站在维勒尼斯城那座新建的、用花岗岩垒砌而成的钟楼最高处向南眺望,目光越过红砖白瓦的建筑群,便能将这座城市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那曾经在旧贵族统治时期、因为闭关锁国与连年征战而破败不堪,只能勉强停靠几艘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破烂渔船的浅水港口,如今,已经发生了一场堪称改天换地的物理重塑。
现在展现在世人眼前的,是一片由无数高耸入云的粗壮桅杆,以及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缆绳,所交织而成的一片庞大“森林”。
伴随着公国半年来大刀阔斧的经济刺激法案,以及《婚姻法》带来的人口红利初显,民用船只的数量呈现出了一种违背异界传统发展规律的爆炸式增长。
这些多为坚实木质结构的庞然大物,主要涵盖了吃水极深的远洋商船、肚皮圆滚滚的大吨位近海运输船,以及甲板上散发着浓烈鱼腥味、装备着精钢捕鲸叉的捕鲸船。
它们依然依靠传统的风帆作为主要动力——毕竟在这个尚未完全吃透蒸汽机微型化技术的阶段,利用洋流和风力依然是最经济的选择。但是,这些船只的船体设计理念,已经在伊丽莎白带来的跨位面技术图纸的降维打击下,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它们不再像过去精灵族的那些细长尖木船一样,盲目地去追求在海面上冲锋的极致速度与华丽的机动性;而是以一种极度务实的态度,将载货容量的物理极限,以及能够横跨狂暴大洋的远洋续航能力放在了首位。
得益于大英帝国几百年航海史积淀下来的地球造船图纸,这些民用船只的龙骨结构,选用的是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百年黑橡木,坚固得足以抵御外海最狂暴的季风与魔力风暴。
而更为魔幻、甚至让那些第一次来到尼达威尔的外国商人惊掉下巴的是,为了应对海盗的侵扰,以及航行在南部那些因为信仰崩溃而冲突频发海域的巨大风险,许多大型远洋商船的甲板上,都堂而皇之地配备了数量有限、但火力绝对不容小觑的自卫火炮。
有的在船首安装了能够发射霰弹的十二磅短管炮,有的则在侧舷留出了几个隐蔽的炮门。这种为了保护私有财产而武装到牙齿的狂暴做法,极大地模糊了民用商船与武装船只的界限。只要公国一声令下,这些挂着商会旗帜的庞然大物,随时都能化身为海军的辅助运兵船或是火力支援舰。
而在港口的另一侧,那片被高耸的防波堤和重兵严密封锁的深水军港里。
停泊着的,是代表着尼达威尔公国当前工业与暴力美学巅峰的终极武力——军用舰队。
与那些为了装货而显得有些臃肿的商船截然不同,这些军舰从滑下船台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纯粹的杀戮与毁灭而生的。它们以令人窒息的坚实线条、恐怖到极点的重火力阵列,以及精细到了每一个水手岗位的战术专业分工,为典型特征。
这支年轻舰队的绝对中坚力量,是那些拥有两层甚至三层连续火炮甲板的、让人仅仅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双膝发软的风帆战列舰。
尤以其中三艘装备了整整74门重型前膛火炮的战列舰,为公国海军的王牌主力。
它们拥有厚达数英尺的致密橡木船体,哪怕是异界法师的爆裂火球砸在上面,也只能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当它们停泊在水面上时,侧舷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火炮阵列,就像是远古巨兽在沉睡时微微张开的、流淌着钢铁寒芒的獠牙。再加上庞大的、经过了如同机器般严格纪律训练的数百名船员编制,这三艘74门炮战列舰,堪称大洋上不可逾越的移动钢铁堡垒。
在这些巨兽的周围,游弋着身形修长、吃水较浅、极其灵活快速的巡防舰。它们就像是舰队敏锐的眼睛和游骑兵,承担着外海巡航、战前侦察、以及在战争爆发时,伺机像狼群一样去撕咬、袭击敌方补给商船的重要任务。
而更靠近海岸线的地方,大量吃水极浅的双桅横帆船、单桅纵帆船,以及船首装载着短粗大口径臼炮的近海炮艇,则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般,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它们时刻准备着,用于沿岸的精准火力支援、掩护步兵进行两栖登陆,以及在错综复杂的河道内,进行残酷的内河火力绞杀。
军事的坚盾,保护着财富的积累;而财富的积累,又为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注入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随着海外贸易航线的初步打通,维勒尼斯的街头上,开始出现了一种比那些闪闪发光的黄金,更令人疯狂、也更具颠覆性的纸片——银行汇票。
这种由公国刚刚成立的“皇家联合银行”发行的纸片,表面印着公国那面交叉着火枪与麦穗的新国徽。在纸张的纤维内部,甚至还请了专门的精灵附魔师,烙印下了用肉眼无法仿造的复杂防伪魔法阵。
起初,习惯了用沉甸甸的金币、银币甚至是以物易物来交易的商人们,对这种轻飘飘的纸片充满了怀疑。但当他们发现,携带这些纸片能够免去沉重的运输成本、避免在路上被强盗连人带车劫掠一空,并且随时可以在公国任何一个银行网点兑换出等额的贵金属时,这种信用体系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建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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