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场单方面的跨维度屠杀,结束得快得不可思议。
从第一排红衫军扣动扳机,到最后一头巨型兽人倒在血泊中抽搐,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耗费掉伊丽莎白手中那把象牙折扇扇动十次的漫长时间。
王座大厅内的空气结构已经发生了物理层面的改变。原本充斥着魔法臭氧、魔物腥臭与劣质发情药剂的污浊空气,此刻被一种刺鼻到足以让人窒息的浓烈硝烟味彻底覆盖。黑火药燃烧后产生的硫磺微粒悬浮在半空中,如同给这片修罗场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亡滤镜。
血腥味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黑曜石地板上原本积蓄的暗夜精灵鲜血,此刻被海量的、属于黑兽佣兵和狂暴魔物的浑浊血液强行冲刷、覆盖。那些不可一世的掠夺者,那些将强暴与虐杀视为无上乐趣的异界人渣,此刻化作了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结构的扭曲姿态,铺满了通往王座的每一寸台阶。
在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废墟中,红衫军的士兵们开始了战后的清扫。
没有胜利后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对满地金币和魔法宝石的贪婪一瞥。那些身穿猩红色制服、头戴熊皮高帽的士兵,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战场作业。
“哧——拔!”
一名面容犹如花岗岩般冷硬的下士,迈过一滩黏稠的脑浆,将手中那柄沾满碎肉的三棱刺刀,精准无比地顺着一头还在抽搐的半兽人眼眶捅入,切断脑干,然后毫无迟滞地拔出。整个过程,他的眼神都没有在死者脸上停留超过半秒,仿佛他切开的不是一个拥有心跳的生物,而是一块摆在流水线上的生猪肉。
另一边,几名士兵正用粗糙的麻绳,将几个吓破了胆、跪在血水里疯狂磕头求饶的佣兵头目五花大绑。绳索勒进肉里的力道大得惊人,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换来的却是士兵们毫无情绪波澜的机械动作。
这种日常感,这种将杀戮与清理视作工厂流水线作业的绝对冷静,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暴力展示。就仿佛,他们刚才不是在这个修罗场里进行了一场载入史册的跨维度降维打击,而仅仅是在海德公园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完成了一次平平无奇的午后列队操练。
在这片肃杀且冰冷的秩序中,一道微弱的呻吟声打破了死寂。
浑身是血、左臂呈现粉碎性骨折、重型铠甲已经彻底碎裂成铁片的克洛伊,被两名红衫军士兵极其小心翼翼地抬了过来。这名曾经骄傲的半精灵女骑士,此刻陷入了深度的失血性昏迷,金黄色的侧单马尾被暗黑色的血块黏结成一绺一绺,死死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他们将克洛伊放置在王座台阶下,一块相对干净的未被血水浸透的地毯上。随军的医疗兵立刻上前,没有使用任何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治愈魔法,而是直接掏出了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烈性消毒水、粗糙的止血绷带和冰冷的止血钳,开始进行暴力的物理急救。
“长官,目标生命体征微弱,左桡骨与尺骨粉碎,伴随大面积失血,但颈动脉仍在搏动。她还活着。”医疗兵用生硬、机械的英语向旁边的军官汇报道。
这句汇报,清晰地传入了瘫坐在王座之上的奥莉加耳中。
“呼……”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奥莉加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大声宣泄,只是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喘息。但这丝喘息的分量,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嚎都要沉重。那块压在她灵魂深处、几乎要将她的脊梁骨彻底碾碎的亡国之石,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挪开了一丝缝隙,让她那濒临窒息的肺腑,能够贪婪地汲取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氧气。
然而,身体的极度虚弱,却与她此刻大脑的状态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奥莉加瘫坐在冰冷的王座靠背上,体内连一丝一毫召唤火苗的魔力都榨不出来。但她的大脑,却因为刚才目睹的那场金属风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超频”清醒状态。
世界观的崩塌,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
数百年来,甚至数千年来,在黑暗精灵那漫长且充满傲慢的历史长河中,她们一直虔诚地信奉着一个不可动摇的真理:个体庞大的魔力储备,加上血脉中流淌的高贵天赋,就是主宰这个世界的唯一力量源泉。在她们的认知里,战争应该是高阶魔法的绚烂碰撞,是传奇剑圣与魔导师之间个人勇武与刺杀技巧的极致比拼。底层士兵不过是用来消耗敌人体力的炮灰,是点缀英雄史诗的无名背景板。
但是,就在刚刚,就在她的眼前。
这群没有尖长耳朵、感知不到半点魔力波动的凡人,用一种粗暴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将她坚守了数百年的信仰,撕成了一地随风飘散的碎屑。
这群凡人的恐怖,不在于个体的毁天灭地。他们的恐怖,存在于那抹杀了一切个性差异的绝对“统一”——那刺目的猩红色制服,将成百上千个不同的灵魂,强行挤压成了一个共振的整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