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恐怖,存在于那面对血肉横飞、肠穿肚烂的同类尸体时,依然面不改色、如同精密机械般装弹开火的绝对“纪律”。
他们的恐怖,存在于用一根粗糙的生铁管、一点刺鼻的黑色粉末,在同一个冰冷口令的指挥下,瞬间释放出成百上千把死神镰刀的“齐射”。
这是一种奥莉加从未设想过的力量。
一种将无数个平庸、弱小、甚至在魔法师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通过近乎残酷的军法规则、日复一日剥夺人性的重复训练、以及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化武器,强行粘合、锻造在一起,最终变成一台毫无感情、只会碾碎一切敌人的恐怖战争机器的力量!
奥莉加那双失去了往日高光的紫色眼眸,愣愣地盯着那些正在面无表情擦拭刺刀血迹的红衣士兵。一个让她感到灵魂深处都在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林曦口中的那个世界……那个所谓的地球……全都是由这样的怪物组成的吗?”
如果这就是所谓“文明”进化到另一阶段的终极形态。
那么,黑暗精灵这数千年来所秉持的血统傲慢,引以为傲的宫廷魔法,那些为了几件附魔装备而沾沾自喜的战争……在这些掌握了工业化杀戮效率的存在眼中,是否真的,就如那位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士所说——
仅仅只是一场野蛮、粗俗、毫无美学可言的猴子闹剧?
【伊丽莎白的私人手账批注:关于文明的阵痛与长辈的温柔】
(娟秀、带着大不列颠贵族特有花体字风格的墨水字迹,旁边还沾着一小圈干涸的红茶水渍)
我亲爱的小奥莉,阿姨后来在翻看这本由那个笨蛋侄女整理的破旧笔记时,不小心瞥见了你当时的这段心理活动。
作为一名有着良好教养的淑女,阿姨必须郑重地向你澄清一个天大的误会:我当时那句关于“恶臭的闹剧”的抱怨,纯粹是因为那只不长眼的兽人,在被铅弹打爆脑袋时,它的脑浆飞溅到了我最喜欢的蕾丝裙摆上。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那么居高临下地贬低过你们在绝境中的挣扎。
每一个能够存续、并最终走向星辰大海的文明,都会经历这段痛苦而迷茫的、伴随着血与火洗礼的阵痛过程。在阿姨的故乡,在那个被称为地球的地方,我们也曾有过长达近千年的、愚昧且残酷的“黑暗中世纪”。我们也曾在火刑柱上烧死过无辜的女性,也曾在泥泞的战场上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你们不需要妄自菲薄,更不需要觉得自己的历史是一场笑话。你们只是还处于文明演进的艰难攀爬期。
记住,小奥莉,工业的钢铁与火药固然有着摧枯拉朽的效率,但魔法所创造的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奇迹,同样是这浩瀚宇宙中最璀璨的瑰宝。你们未来要做的,不是自卑地全盘否定过去,而是学会将这两者融合。让魔法的回路刻印在蒸汽机的气缸上,让精灵的祝福缠绕在坦克的炮管上。
期待你们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落款:永远爱你们、并乐于提供一点小小考验的伊丽莎白阿姨。
然而,回到当刻。
此刻瘫坐在王座上的奥莉加,并没有机会读到这段来自高维阿姨的温柔开导。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信仰崩塌带来的极致寒意,以及对这种未知文明产生的、一种夹杂着畸形战栗与渴望的好奇,如同无法呼吸的深海海啸,彻底淹没了她那千疮百孔的女王尊严。
大厅内的枪声彻底平息了。
如今主导这座王座大厅的氛围,已经从之前那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混乱、绝望与嗜血,彻底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寂静。那是属于拥有绝对暴力掌控权的上位者,在碾死几只臭虫后,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余韵的寂静。
伊丽莎白正站在大厅中央相对干净的一块未被鲜血染红的地毯上。
她用那把象牙骨架的丝绸折扇,极其挑剔、且幅度微小地在自己高挺的鼻尖前轻轻扇动着。那双如同精美瓷器般毫无瑕疵的面庞上,秀气的眉毛依然微微蹙起,仿佛空气中浓郁的硝烟与血腥味,依然是对她那高贵感官的严重折磨。
【林乐乐的回忆录批注:关于“优雅”的背刺】
(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别被她这副嫌弃空气的优雅模样给骗了!
后来在一次酒后(当然是被她逼着喝的威士忌),这个女人亲口向我承认:她当时表面上在装模作样地扇扇子,其实大脑的算力正在飞速运转,暗戳戳地盘算着接下来该给我和奥莉加安排怎样难度的后续“考验”!
她当时正在纠结地衡量着考验的“度”。用她的原话来说:“如果给的压力不够,你们这两块生铁就锻造不出好钢;但如果直接把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舰队开进来,又怕一不小心把你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玩崩溃,那就没有乐子可看了。”
听听!这是一个长辈该有的心理活动吗?!她根本就是把我们当成了高维观察箱里的两只仓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