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大灯。
墙角的落地灯发出昏黄的光，打在马化龙手里那份牛皮纸文件袋上。
红色的“绝密”印章，像是一滴刚凝固的血。
沈飞盯着那个印章，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
他没马上接。
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慢慢敲击，发出闷闷的“笃笃”声。
“上面？”
沈飞抬眼看着马化龙。
这老狐狸平时在商场上笑面迎人，这会儿脸上的褶子全绷紧了。
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军工跟科技融合？”沈飞扯了下领口，觉得屋里的暖气开得有点大，“舅舅，我就是个拍电影搞游戏的。大鹅绿洲那点破服务器，还能入得了国家队的眼？”
马化龙没笑。
他把文件袋往前递了递。
纸张摩擦着大理石茶几，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飞儿。”
马化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
“你小子别搁这儿装糊涂。绿洲公测那天，你挡住美国佬断网攻击用的什么底牌，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了指天花板。
“量子算力。零延迟的脑机接口交互。还有……”
马化龙凑近了一点，粗糙的呼吸喷在空气里。
“你那上亿玩家在虚拟世界里，无意识产生的庞大行为逻辑数据。”
沈飞动作一顿。
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这回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上面那帮人的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毒辣。
“拿着。”
马化龙把文件袋塞进沈飞手里。
牛皮纸表面很粗糙，带着点打印机刚出来的温热。
沈飞没再推辞。
他捏着封口那根缠绕的细线，绕了两圈，一把扯开。
里头就薄薄的两页A4纸。
没抬头，没落款。
只有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和一个代号。
【南天门计划】
沈飞扫了两行，瞳孔猛地一缩。
“无人机蜂群矩阵？近地轨道防御网？”
他看着纸上那些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数据模型。
“利用脑机接口的神经元直连，实现单人对上千架无人机的蜂群微操控制？”
沈飞把纸拍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
“这帮老将军疯了吧？”
他靠回沙发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屋里晃了一下。
“现在的军用通讯延迟，根本支撑不了这种微操。无人机一多，信号互相干扰，直接就得在天上撞成一锅粥。”
沈飞吐出一口青烟。
“所以，他们看中了大鹅绿洲的量子中继网络？”
马化龙点了点头。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不仅是网络。”
马化龙把茶杯顿在桌上。
“上面那帮老军工，卡在‘蜂群AI自适应战术’这个瓶颈上好几年了。”
“电脑模拟出来的战术动作太死板，美国人的拦截系统一抓一个准。”
他看着沈飞。
“但绿洲里，有几亿个活生生的玩家。他们在星战游戏里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操作，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神经病战术……”
马化龙深吸了一口气。
“是喂养军工AI，最完美的顶级饲料。”
安静。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通风口的“呼呼”声。
沈飞夹着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把民用元宇宙，升级成军工级神经指挥中枢。
这哪是合作。
这是直接把大鹅的命脉，绑在了国家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上。
干得好，大鹅从此金身不坏，谁也动不了。
干砸了。
他沈飞就得去大西北吃沙子，这辈子别想再碰资本。
“条件呢？”
沈飞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火星子溅出来，烫在手背上。
他没觉得疼。
“上面既然点名叫我，肯定开价了。”
马化龙搓了搓手心的汗。
“研发经费，国家全包。要多少批多少。”
“绿洲的海外市场，国家出面给你背书。美国佬再敢查你的账，外交部直接下场。”
这条件。
放在任何一个民营企业家面前，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沈飞却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冰水。
一口干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住了心头那点燥热。
“钱，大鹅自己有。”
沈飞转过身。
黑漆漆的眸子里，燃起一团疯狗一样的野火。
“要我大鹅的技术，可以。”
“要绿洲的底层数据，也可以。”
他把空玻璃杯扔在茶几上，发出“咚”的闷响。
“但核心算力的控制权。”
沈飞一字一顿。
“必须姓沈。”
马化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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