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你们的?”
杨谧冷笑出声。
她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啪”地拍在那张落满灰的折叠椅上。
镜腿撞着铁管,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破椅子,留着给你自己坐吧!”
她转头拉住赵小麦的手腕,“麦麦,咱们走。这什么破电影节,不待也罢!”
赵小麦脚下没动。
她看着前面那些空着的天鹅绒座椅。
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嘲弄的法国场务。
她没说话。
只是默默把那件绣着寒梅的裙摆收拢了一点,怕沾上地上的灰。
“谧姐。”赵小麦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她手心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滑腻。
“不能走。”
赵小麦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我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大鹅,是《刺花》整个剧组的心血。”
她松开杨谧的手。
走上前,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椅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就在这儿。”
赵小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子倔强。
“就在这儿,等颁奖。”
杨谧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牙,也在旁边那张破椅子上坐下。
“好。”她握住赵小麦冰凉的手,“姐陪你等。我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晚上九点。
迦南电影节官方酒会。
大厅里金碧辉煌,香槟塔堆得老高。
穿着高定礼服的明星和导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赵小麦和杨谧端着果汁,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人过来搭理她们。
连服务生端着盘子走过,都刻意绕开了这个区域。
大厅中央。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白男,正端着红酒杯,被一群人簇拥着。
皮埃尔。
本届迦南电影节评委会主席。
一个固执到骨子里的法国老派电影人。
“皮埃尔先生,您对这次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华夏电影《刺花》,有什么看法?”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把录音笔递到他面前。
皮埃尔喝了口红酒。
酒渍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看着有点邋遢。
他撇了撇嘴,眼神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看法?”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在酒会大厅里回荡。
“一部用钱砸出来的工业流水线产品而已。”
皮埃尔晃着酒杯,里面的液体打着旋儿。
“华夏人,就应该去拍那些飞来飞去的功夫片。或者,去搞他们那种毫无逻辑的爆米花科幻。”
他摊开双手,引得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至于真正的电影艺术?”
皮埃尔摇了摇头。
“他们不懂。那需要几百年的文化底蕴,需要对人性的深刻解剖。”
“而不是靠着几家暴发户一样的互联网公司,用资本强行把一部烂片塞进迦南的入围名单!”
这话一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赵小麦和杨谧。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杨谧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玻璃杯都快捏碎了。
“这老东西!他凭什么这么说!”
她刚想冲上去理论。
赵小麦却按住了她的手。
她把果汁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
赵小麦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角落。
她没走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皮埃尔面前。
停下。
“皮埃尔先生。”
赵小麦开口了。
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字正腔圆,没有一丝口音。
皮埃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像个高中生一样的华夏女孩,敢在这个场合站出来反驳他。
“《刺花》里女主角在绝境中的反抗,用的是新浪潮电影里典型的长镜头跟拍手法。”
赵小麦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
“您说我们不懂解剖人性。”
她扯了下嘴角。
“那么请问,电影开场那段长达十分钟的无对白心理独角戏,为什么会被《电影手册》评为‘年度最佳情绪表达’?”
皮埃尔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不仅英语流利,连电影理论都懂!
“那是……那是因为评审团里有人收了钱!”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
“钱?”
赵小麦笑了。
她走近半步。
“《刺花》的制作成本,连好莱坞一部B级片的宣发费都不到。”
她指着自己的脸。
“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砸了钱。”
“是因为我在泥水里泡了三个月,把一个底层女人的灵魂,生生抠出来摆在了大银幕上!”
赵小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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