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那股子烧主板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
老李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碗,蹲在服务器机柜旁边,吸溜了一大口挂面。
汤汁溅在格子衬衫上,晕开个油点子。
“棒子那边全线崩了。”
他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嘴里有股生蒜味。
“SM那几个财阀的股票,跌得连裤衩都没剩。听说金英敏还在ICU里躺着吸氧呢。”
沈飞没搭腔。
他靠在皮椅里,手指拨弄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吧嗒”。
盖子弹开,又合上。
声音清脆。
“亚洲这块地皮,算是犁平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眼墙上的世界地图。
视线越过日韩那巴掌大的地方,直接钉在欧洲板块上。
“赵小麦人呢?”
沈飞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磕出“砰”的一声闷响。
“外头候着呢。”赵琳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文件。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咖啡酸味,眼底挂着青黑。
“叫她进来。”
门开了。
赵小麦缩着肩膀溜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起球的灰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膝盖那儿破了个洞,露出白生生的肉。
手里攥着个发黄的帆布包。
手指头勒得死紧,指甲盖都没了血色。
“沈、沈总。”
她咽了口干沫,喉结滚了一下。
“《刺花》的后期,我都配完音了。您找我……”
沈飞从桌上抽出一张硬纸板,上面印着一堆花里胡哨的法文。
他手腕一翻。
“啪”地把硬纸板甩在桌沿上。
“看看。”
赵小麦凑过去,眯着眼瞅了半天。
“我不认字儿啊沈总,这……这是外语。”
她脸涨得通红,有点窘迫地绞着衣服下摆。
“迦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入围通知书。”
沈飞靠着椅背,扯了下领带。
“你拍的那部《刺花》,入围了。下周颁奖。”
赵小麦脑子“嗡”的一下。
像是有个大铁锤在天灵盖上砸了一记。
迦南电影节?
那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里,最难搞、最排外的一个。
那些评委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连好莱坞的商业大片都懒得多看一眼。
更别提华夏的电影了。
“我……我入围了?”
她结巴了,腿肚子直转筋,差点没站稳。
“不是你,是电影。”
沈飞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深空拯救》和《大余年》在海外流媒体确实赚了钱。”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发沉。
“但那帮欧洲的老顽固,骨子里还是觉得咱们只会搞爆米花特效,只会拍打打杀杀。”
“在他们那个自诩清高的艺术圈子里,华夏演员,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暴发户。”
沈飞盯着她。
“《刺花》讲的是东方底层女人的抗争。”
“你那股子泥地里滚出来的野草劲儿,刚好撞在他们枪口上。”
他站起身,走到赵小麦面前。
一米八五的个头,压得小姑娘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收拾行李。”
沈飞看着她,眼神像出鞘的刀。
“去法国。”
“把那个全是白人的影后奖杯,给我抢回来。”
一周后。
法国南部小城,迦南。
海风带着股子咸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天灰蒙蒙的,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停在电影节红毯外围的街角。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
赵小麦靠在座椅上,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干呕。
“呕——”
她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她这会儿脑子全是木的。
“祖宗,你可别吐在衣服上!”
杨谧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张纸巾,赶紧去擦赵小麦额头上的冷汗。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小西装,踩着细高跟,气场两米八。
这次欧洲之行,沈飞把大鹅星光的精锐团队全派来了,杨谧亲自带队。
“这可是苏绣的大师熬了半个月才赶出来的非遗高定。”
杨谧帮赵小麦理了下裙摆。
那是一件水墨色的长裙。
裙摆上用金线和银线绣着大片的寒梅,针脚密实。
看着轻薄,实际重得要命,勒得赵小麦肋骨生疼。
“谧姐,我喘不上气……”
赵小麦吸着气,觉得胸口的布料像铁板一样压着。
“憋着!”
杨谧毫不留情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外头几百家欧洲媒体的镜头全架着呢。”
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沈总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就算你晕在红毯上,也得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咱们大鹅出来的人,不能让这帮洋鬼子看扁了。”
车门拉开。
夹杂着雨丝的海风吹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赵小麦深吸一口气。
硬生生把胃里的翻江倒海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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