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私人飞机停稳。
沈飞迈下舷梯,热浪裹着机场特有的沥青味扑面打过来。
他眯了下眼,抬手扯松了领带。
停机坪外头空荡荡的,没拉横幅,没铺红毯,甚至连辆像样的商务车都没安排。
就一辆半旧的雪佛兰商务车停在网格线外。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起皱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亚裔小年轻跑了过来。
脑门上全是汗,手里举着个写了“大鹅”俩字的破纸板。
“沈、沈先生?”
小年轻喘着粗气,眼神闪躲,有点不敢看沈飞身后像铁塔一样的林墨。
“我是雷门影业海外合作部的实习助理,我叫Kevin。”
他咽了口唾沫,用带点粤语口音的中文结巴着说。
“那个……安德森副总裁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制片会,可能得晚点才能见您。让我先带您去公司。”
安娜在旁边冷笑一声。
“实习助理?”
她踩着细高跟,走到Kevin面前。
“我们代表的是上百亿的债务重组资金。你们雷门就派个连工牌都没转正的实习生来接机?”
安娜红唇微勾,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小年轻脸上。
“傲慢病又犯了?”
Kevin缩了缩脖子,拿手背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根本不敢接茬。
沈飞没生气。
他伸手挡开安娜,拉开那辆破雪佛兰的车门。
车厢里有股陈年的发霉味儿。
“走吧。”
他弯腰坐进去。
“看这帮快要饭的白皮猪,还能装多久的贵族。”
车子一路颠簸,开进了比佛利山庄外围的雷门影业总部。
大楼看着挺气派,标志性的狮子头LOGO挂在顶楼。
但走廊里的地毯好几处都磨秃了皮。
Kevin在前面带路,一直把他们领到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
“沈先生,您几位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安德森先生开完会马上过来。”
说完,他像躲瘟疫一样,脚底抹油溜了。
门关上。
沈飞环顾了一圈。
会议室不大,甚至有点逼仄。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正下方摆了个接水的塑料桶。
水滴砸在桶底,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几把折叠椅随便散着,桌上连瓶矿泉水都没准备。
“欺人太甚。”
林墨皱着眉,伸手摸向腰间。
安娜气得把手里的爱马仕包直接砸在破桌子上,震起一层灰。
“真当咱们是来送钱的凯子了!”
她咬着牙,眼底冒着火。
“债务下周就违约了,还敢跟咱们摆这套冷板凳的臭架子!”
沈飞倒没觉得委屈。
他拉开一把折叠椅,拿纸巾擦了擦上面的浮灰,大马金刀地坐下。
“急什么。”
沈飞看着那个漏水的空调口,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百年大厂的底裤都漏风了,还不许人家穿件体面的貂?”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傍晚五点。
外面的太阳都快落山了。
“咔哒。”
门把手终于被拧动。
一个金发碧眼、大腹便便的白人男人推门进来。
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讲究的高定西装,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雷门影业执行副总裁,安德森。
他身后跟着两个抱文件的金发女秘书。
安德森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看沈飞,而是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沈先生,久等了。你知道的,好莱坞的业务总是这么繁忙。”
他开口,语速很慢,带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
连句客套的道歉都没说。
沈飞没接茬。
他靠在椅背上,黑眸盯着安娜。
“安娜,把我们的诉求跟安德森先生说说。我赶时间回国吃宵夜。”
安娜冷着脸,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安德森面前。
“大鹅影视,愿意出资八十亿美金,接盘雷门影业即将违约的银团债务。”
安娜盯着安德森的蓝眼睛,语速飞快。
“条件是,债转股。我们要雷门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话音刚落。
安德森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连肩膀都在抖。
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跟身后的两个女秘书对视了一眼。
“百分之五十一?绝对控股?”
安德森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先生,我想你大概没搞清楚状况。”
他伸出一根粗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里是好莱坞。不是你们那个喜欢靠砸钱拍点烂俗网剧的亚洲小圈子。”
安德森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大肚子上。
“你们华夏资本,有钱。这我知道。”
“但雷门影业哪怕是破产,它手里的IP库、它的发行渠道,也是你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殿堂级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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