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打开。
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
沈飞迈出电梯，皮鞋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顺着前台小姑娘躲躲闪闪的目光。
他看见了大厅角落的真皮沙发上，窝着个男人。
吴晶。
那张平时在动作片里刚毅硬朗的脸，这会儿透着股化不开的疲态和灰败。
胡子拉碴的，几天没刮了。
他穿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黑色短袖，领口都松垮了，脚上一双蒙着灰的运动鞋。
整个人看着，像头在斗兽场里被咬得遍体鳞伤、无路可走的孤狼。
茶几上没酒。
刚才保安说他在喝闷酒，其实是灌着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水洒在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腿上，死死护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
“吴导。”
沈飞走过去，没摆架子，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吴晶猛地一激灵。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沈飞。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内娱现在风头最盛的活阎王。
“沈、沈总。”
吴晶手忙脚乱地把矿泉水瓶塞进脚边，站起身，动作有点僵硬。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不好意思啊沈总，没打招呼就跑来占您的地方。”
他声音嘶哑，带着点讨好的干笑，“我……我在外面跑了一天，实在没地儿落脚，就在这儿喘口气。”
沈飞没在意他的局促。
目光落在他死死抱着的那个破公文包上。
“包里装的，就是那个到处被轰出来的科幻本子？”
吴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痛楚。
他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沈总也听说了？”
吴晶重新坐下，脊背佝偻了一点，苦笑着摇头。
“也是，京圈就这么大，我吴晶现在早成个大笑话了。”
他拍了拍那个公文包。
像拍着自己最后一块骨头。
“我拿着这本子，跑了半个多月。”
“华星、星辉……几家大的制片公司，门槛都快被我踏平了。”
吴晶捏着拳头，骨节泛白。
“昨天晚上，我厚着脸皮，托人组了个局，请冯导他们几个老前辈吃饭。”
“我把抵押房子的合同都拍桌上了，我说我倾家荡产也想把这部戏拍出来。”
他喘了口粗气。
眼眶泛红，透着股绝望的不甘心。
“结果呢？”
“冯导抽着雪茄，拿剧本拍着我的脸问我：‘吴晶啊，中国人拯救世界？你丫是不是动作片拍傻了，脑子进水了？’”
吴晶学着冯刚那种高高在上的京腔。
声音里满是悲凉。
“他们说，观众就爱看美国队长、钢铁侠。”
“咱们黄种人穿上宇航服，看着就像个修下水道的电工，根本没人买账！”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宁可拿两个亿去请那些连台词都背不下来的小白脸谈恋爱。”
“也不愿意信我一次。”
大厅里静悄悄的。
前台几个小姑娘听到这话，都有些不忍心，转过头去。
一个曾经拿过全国武术冠军、在银幕上流血流汗的硬汉。
被资本逼到这个份上，确实挺惨。
沈飞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他发泄。
没安慰，没打断。
等吴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沈飞伸出手。
“拿来我看看。”
吴晶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飞伸出的手，咽了口唾沫。
迟疑了几秒，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本厚厚的、边缘起毛、甚至还沾着几滴茶渍的剧本拿了出来。
递到沈飞手里。
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手写了四个黑字：《深空拯救》。
跟沈飞昨晚在版权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飞接过剧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吴晶自己做的批注。
每一场戏怎么布景，每一个角色的微表情。
甚至连休眠舱的图纸，他都手绘了厚厚一沓附在后面。
这是一部蘸着心血写出来的本子。
沈飞一页一页地翻着。
只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吴晶坐在对面，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手心里刚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大不了，就是再被嘲笑一次，再被赶出去一次。
反正他这脸，早就丢光了。
五分钟后。
沈飞合上剧本。
“啪”的一声轻响。
吴晶的心猛地一沉，苦笑着低下了头。
“沈总，我知道这本子费钱。”
他搓着大腿，声音低哑。
“要是您觉得不行，我……”
“谁告诉你不行了？”
沈飞把剧本放在桌上。
他看着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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