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上午十点。
大鹅总部顶层会议室，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空调冷气开到了十八度，冷风打在头顶，还是吹不散屋里那股子压抑的闷热。
会议桌上摆着几个没动过的纸杯。
水汽凝结在杯壁上，汇成一滴水珠，吧嗒一下掉在红木桌面上。
几个制片部的元老级主管，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没人敢先开口。
沈飞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没穿西装外套，领带扯松了半截，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啪。”
钢笔被他扔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都哑巴了？”
沈飞靠在椅背上，黑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扯出个凉薄的笑。
“昨天晚上，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
“说咱们大鹅现在电视剧和综艺都登顶了，该去电影圈里捞一笔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下面。
“怎么，现在剧本摆在你们面前，全成缩头乌龟了？”
桌子正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用黑色A4纸装订的剧本。
封皮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四个加粗的白色大字。
《深空拯救》。
这是沈飞昨晚连夜从大鹅的IP版权库里，亲自挑出来的一本硬核科幻小说。
讲的是太阳即将毁灭。
全人类在绝境中，给地球装上了一万座行星发动机，带着整个地球逃离太阳系，去宇宙深处寻找新家园的磅礴故事。
“沈、沈总……”
电影制作部的新任总监老王，咽了口唾沫，干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手帕，胡乱擦了把脑门上细密的冷汗。
“不是咱们弟兄们怂。”
“这……这本子，骨头太硬了，它啃不动啊！”
老王愁得脸都皱成了包子，指着那本黑色的剧本。
“您看这上面写的。”
“什么行星发动机，比珠穆朗玛峰还高！什么冰封的京城，木星引力危机！”
他越说声音越抖，手都在哆嗦。
“这……这全是特效啊！”
“这得砸多少钱进去？五亿？十亿？”
“这在咱们国内，那就是个无底洞啊！”
旁边几个主管也赶紧跟着附和，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是啊沈总！国内根本没有拍这种硬科幻的土壤！”
“以前也有几个煤老板投资拍过科幻，最后拍出来像巴啦啦小魔仙，赔得连裤衩都没了！”
“观众根本不吃咱们自己拍的科幻这一套，他们只认好莱坞！”
“要不……咱们还是拍个稳妥点的喜剧片？或者青春爱情片？”
“成本低，回本快，随便找两个流量明星，轻轻松松破十亿票房啊！”
面对这帮主管的苦口婆心。
沈飞没有马上接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深空拯救》，拇指摩挲着粗糙的纸质封面。
“喜剧片？青春片？”
沈飞嗤笑一声，把剧本重新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些破烂玩意儿，留给冯刚那帮京圈老炮去拍吧。”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面的大屏幕旁。
“大鹅要么不拍电影。”
“要拍，就拍能把整个华语电影圈，甚至好莱坞，都给钉在耻辱柱上的东西。”
沈飞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上瞬间亮起。
那是一组由好莱坞“光魔幻境”团队，连夜赶制出来的概念概念图。
一万座喷吐着幽蓝色等离子光柱的巨型发动机，矗立在冰封的地球表面。
推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浩瀚无垠、漆黑深邃的宇宙中，孤独地流浪。
那画面太震撼了。
哪怕只是一张静态的CG图，那种扑面而来的宏大叙事和工业质感。
瞬间把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钉死在了椅子上。
连呼吸都停滞了。
“五毛特效？”
沈飞指着屏幕上的概念图，语气狂傲到了极点。
“安娜从好莱坞买回来的光魔团队，加上我们国内的幻影虚拟引擎。”
“大鹅现在的特效技术，领先整个内娱至少五年。”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高管。
“钱，大鹅管够。”
“五个亿不够，那就十个亿。”
“我要用最硬核的工业水准，打造出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科幻元年！”
沈飞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些高管被烂片麻痹了多年的心脏上。
老王呆呆地看着屏幕，嘴唇直哆嗦。
“沈总……这、这要是拍出来了。”
“绝对能载入华语影史啊！”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垮。
“可是沈总。”
“这么大的盘子，这么硬核的科幻。”
“咱们国内，去哪找能镇得住场子的导演啊？”
老王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那些拍惯了文艺片和喜剧片的大导，根本不懂特效调度。”
“这要是不懂行的人来拍，十个亿砸下去，最后估计连个响都听不到。”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硬件有了，钱也有了。
但缺一个能把这些东西捏合在一起，懂工业、有血性、敢拼命的掌舵人。
沈飞眉头微皱。
他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个为了拍科幻，把房子都抵押了的硬汉导演。
但在这一世，因为大鹅的蝴蝶效应。
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碰壁呢。
就在会议陷入短暂的僵局时。
“咚咚咚。”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
赵琳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保温杯，神色有点古怪。
她走到沈飞身边，压低了声音。
但会议室里太安静了，大伙儿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沈总。”
赵琳推了下眼镜，指了指楼下。
“一楼大厅保安刚打来电话。”
“说有个叫吴晶的动作片导演，没有预约，死活赖在大厅的沙发上不走。”
“保安去赶他，他不仅不走，还在那儿……在那儿喝闷酒。”
赵琳咽了口唾沫，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他说他有个科幻剧本，跑遍了整个京圈，被冯刚他们当成要饭的给轰出来了。”
“他非要见您，说……说如果大鹅不投他，华夏科幻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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