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垂影,万魂俯首。
密密麻麻的灰白杀影悬浮在撕裂的虚空裂口之下,无边无际,遮住了整片黑白天穹。每一道身影都轮廓模糊,面目空洞,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爱恨嗔痴,只剩下被棋局强行烙印的唯一执念——抹杀异类,归复大同。
这不是怨灵作祟,不是鬼魅袭杀。
这是整座阴阳戏台千年积攒的沉沦本源,是无数轮回者被磨灭后残留的最后秩序残渣,是九宫第二宫压箱底的终极杀伐之力。
万千杀影同时抬手。
无数道灰白规则刃光自虚空凝练而出,轻薄如纸,冰冷如霜,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幕,锁定五人固守的方寸生天。
风声骤停,气流凝固。
天地间只剩极致的肃杀与死寂。
下一秒,万刃齐落。
铺天盖地的灰白刃雨,带着宫体自毁的湮灭之力,轰然砸在五道道韵交织的护体光罩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规则爆鸣响彻天地,整座濒临崩塌的阴阳戏台剧烈震颤,无数残存的木梁飞檐瞬间粉碎,漫天碎石灰雾被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腾空。
五人合力撑起的光罩骤然下陷,球面被硬生生压得扭曲变形,表层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碎裂、剥落。
“第一波冲击!全员稳固道心!”
许辞厉声大喝,周身黑白法理疯狂暴涨,原本只是梳理规则的秩序之力,此刻尽数化作坚韧壁垒,填补光罩破损的纹路缺口。
她的法理最擅规整制衡,在这漫天无序的绝杀攻势中,成了维系阵型不破的骨架根基。
可万千杀影的攻势,远不止一击。
天幕之上,第二批、第三批灰白刃光接连凝练,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如同永不枯竭的潮汐,反复冲刷碾压五人的护身道域。
苏晚心口剧烈起伏,唇角血色愈发浓郁。
她的心灯领域是全队的神魂护盾,万千刃雨裹挟的错乱寂灭念,每一次冲刷,都在疯狂侵蚀她的共情道基。无数沉沦者的死寂怨念疯狂涌入心神,试图同化她的悲悯之心,逼她放弃守护、归于漠然。
“我没事。”
苏晚咬牙稳住摇晃的身形,暖光再度强行升腾,温柔却执拗的道心死死抵住漫天侵蚀,“神魂防线……未破!”
她可以悲悯众生沉沦,却绝不会顺从沉沦。
陆骁立足大地,双腿深深陷入崩裂的青石板中,人道丰碑金光璀璨,扎根地底,死死锁住不断塌陷的宫体大地。
无数灰白刃光劈落在丰碑金光之上,炸起漫天细碎的光点,每一次炸裂,都带着撕碎肉身的巨力,震得他筋骨轰鸣、气血翻涌。
“好强的蛮力镇压!”
陆骁目眦欲裂,却毫无退意,“但我方寸人道,可镇万邪!”
他生来逆势,以凡人之躯抗天地规则,以人道刚正镇棋局虚妄,越是绝境,道心越是滚烫坚韧。
四方阵型稳固其三,唯独天幕镇压的压力,愈发恐怖。
叶星眠抬眸,清辉遍洒天穹,一身寂然道韵独自抵住整片倾覆天幕的绝杀洪流。
他眼底的漆黑微光愈发浓郁,隐有彻底挣脱禁锢之势,指尖蛰伏的本源之力蠢蠢欲动。
无人知晓他的底牌,无人看透他的根基,可此刻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他在强行压制一股足以颠覆整座凡阶棋局的力量。
“棋局在逼我出手。”
叶星眠低声自语,声如轻叹,“以万魂殉葬逼我破局,以宫体崩塌逼我现世。”
一旦他动用真实本源,今日此局可瞬间平定,可千年蛰伏的暗线将彻底暴露,第一轮回的棋局平衡会提前崩坏,引出更恐怖的高阶棋局干涉。
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于是只能以浅层星轨道韵,硬生生死扛天幕万影镇杀。
四道边框尽数承压、带伤固守,所有的压力,最终层层汇聚,压向阵中唯一的核心——沈砚。
他是棋局的终极目标,是万古唯一的异数,万影镇杀的核心,自始至终,只为磨灭他一人。
无数灰白刃光穿透四层道韵壁垒,余下的绝杀之力尽数落在他白衣身躯之上。
衣衫瞬间割裂,细碎的血珠不断渗出,染红素白衣襟。本就布满裂痕的识海,再度遭受剧烈冲击,千轮记忆碎片剧烈晃动,几近溃散。
剧痛侵骨,疲惫噬心。
千轮孤独坚守的倦怠、千万次徒劳抗争的无力、此刻万刃焚身的剧痛,尽数交织缠绕,试图将他彻底拖入死寂沉沦。
“还是想……磨掉我的执念吗?”
沈砚轻声呢喃,眼底澄澈依旧,不见半分动摇。
千次万次,棋局手段从未变过。武力杀伐只是表象,诛心磨灭才是根本。
它想让他痛、让他累、让他厌弃无尽轮回、让他自愿放下所有记忆与坚守。
可它永远不懂。
真正的坚守,从不是一帆风顺的热忱,而是历经万劫、满身伤痕,依旧初心不改。
沈砚缓缓抬掌,掌心纯白道韵凝聚,不再被动固守,转而主动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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