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混合着尘土、血腥,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恶臭。
男人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藏身之处是一辆被巨力掀翻、轮毂扭曲的货运马车残骸下方。碎裂的木箱、散落的货物狼藉地堆在四周,勉强构成一个狭小而脆弱的藏身空间。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粗糙的手指深深陷进脸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致命的毒药。
外面,那声音又来了。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拖沓感。那不是马蹄声也不是人类的脚步,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或者许多沉重之物被随意拖拽、撞击地面的闷响。每一次“咚”声都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声音在靠近。非常靠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震动,顺着冰冷的泥土传递到他紧贴地面的身体上。
“不管是谁……救救我……”他在心中疯狂地祈祷。
脚步声停住了。就在他藏身的马车残骸之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突然降临,比持续的恐怖声响更让人毛骨悚然。男人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能听见,咚咚咚擂鼓一般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到极限,透过货物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浓稠的黑暗,期望那怪物已经离开。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因为寂静而稍稍松懈、捂住嘴巴的手微微松动、一丝带着霉味的空气即将涌入肺叶的刹那——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响的震动猛地炸开!紧接着是木头被蛮力撕裂、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他头顶那辆作为最后屏障的马车残骸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猛地抓住、掀起!遮蔽物瞬间消失,冰冷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夜风灌了进来,一同涌入的还有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暗红色光晕,以及一个庞大到遮蔽了所有星月的黑影!
男人下意识地、绝望地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扭曲的轮廓,看到了黑暗中蠕动的不明肢体,看到了两点令人灵魂冻结的、非人的猩红光芒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极致的惊骇冲垮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一声撕心裂肺、凝聚了全部生命力的凄厉尖嚎冲破了他一直紧捂的嘴唇,回荡在死寂的夜空下:
“不——要——啊——!!!”
清晨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弥漫在林间的淡灰色雾气,却无法驱散黑风涧谷底那令人心悸的惨淡景象。
铁穹小队在吕天的带领下终于循着地图和求救信上模糊的指示抵达了商队遇袭的大致区域。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战场残酷的他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应是一条相对平整的商道此刻却如同被狂暴的巨犁反复耕耘过。数辆货运马车东倒西歪,有的彻底散架木质车体化为满地碎片;有的被巨力掀翻沉重的货箱破裂,里面装载的布匹、瓷器碎片、谷物混合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泼洒得到处都是。地面一片狼藉车辙凌乱,散落着折断的兵器、撕裂的衣物甚至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火焰或强酸类的东西灼烧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血腥味、货物腐败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沼泽淤泥发酵的甜腥气令人隐隐作呕。最诡异的是现场虽然混乱不堪却没有看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零星几点难以辨认的碎骨和深嵌在泥土或木头上的疑似爪痕或巨大咬痕的痕迹。
“我的妈呀……”三角箭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环顾着这片如同被怪兽蹂躏过的修罗场,“这里真的是被流民和兽群骚扰?这他妈是遭了万年魂兽的袭击吧?还是不止一头!”
吕天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泥土里的血腥味很浓但确实没有大规模人类尸体堆积腐烂应有的恶臭。
“悬锋你怎么看?”他站起身看向正仔细检查一辆马车残骸上某种粘稠痕迹的副队长。
悬锋用随身的小刀刮下一点那暗绿色的粘液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小瓶里闻言回答道:“根据太子殿下提供的情报商队求救时提到的是‘遭遇不明流民袭击及野兽骚扰被困于山涧’。但眼前这破坏程度……”他摇了摇头声音凝重,“绝非普通流民和寻常野兽能做到。要么情报有误要么袭击者的实力远超商队判断或者在他们发出求救后情况又发生了剧变。”
“那就是说可能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在这附近?”铁铉紧了紧手中的长柄战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雾气弥漫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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