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继续冲洗那两根藕。水流冲在藕面上，凉凉的。藕孔里最后一点泥被水冲出来，顺着水槽转着圈流走了。
这次的莲藕买得很好，是面藕，炖出来烂烂的，会非常好吃。
可是，她心里却堵得更慌了。
佟宛禾现在就像是一个脆玻璃，一碰就会碎掉。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佟宛禾身边安抚她，孩子始终要成长。
郁甜心里闷得慌，差点就要告诉佟宛禾自己就是妈妈！然而，理智告诉她，不行。
因为根本无法解释，她怎么从十年前穿越到十年后的……这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完全是怪力乱神。
叹了一口气之后，郁甜把藕洗好放在案板上，拿刀切去两头，露出藕孔里干净的淡黄色切面。
咔擦咔擦，细碎的声音传来。
刀刃切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藕丝在断面处拉出细细的线，断了又连，连了又断。
她切得慢了些，脑子里还在想刚才佟宛禾哭得发抖的样子，刀一偏，差点切到手指。
她连忙收住手，看了看指腹，只留了一道白印子。
厨房窗外夕阳正在落，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梧桐叶子的轮廓在晚霞里显得特别清晰。她深吸一口气，把藕切成滚刀块，放进砂锅里，又去冰箱里取排骨出来焯水。
砂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起来。
郁甜把浮沫撇干净，盖了盖子，转成小火。
客厅那边传来季迟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内容，偶尔冒出几个医学名词，很快又被嗡嗡的电流声盖过去。
郁甜擦了擦手，正想着要不要上楼看看佟宛禾，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佟墨白下来了。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衫，头发大概刚洗过，还湿着，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走到客厅扫了一眼，看见季迟坐在沙发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脚步一转，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
“小陈，”他在厨房门口停住，“禾禾怎么样了？”
郁甜侧过身，把砂锅盖子掀开一点看了一眼汤色：“刚才闹了一通，哄好了，现在在房间里躺着。季医生下午跟她聊了聊，聊到关家那个孩子，她有点儿激动。”
“关家那孩子？”佟墨白皱了皱眉，“关屿？”
“嗯。”
佟墨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开口：“她才多大？”
郁甜看了他一眼：“比当年你认识她妈妈的时候差不多。”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佟墨白站在厨房门口的灯光底下，湿头发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淌，有一滴顺着他耳后的轮廓滑到脖颈里。他看着郁甜，目光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被什么话轻轻刺了一下。
“……也是。”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开了。
郁甜垂下眼，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搅了两圈才放下。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厨房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细细长长的一缕。
晚饭的时候佟宛禾还是下来了。
她自己走的楼梯，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家居服，头发重新扎过了，眼睛虽然还有点肿，但气色比下午好不少。
她在餐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有红烧排骨、清炒冬瓜片、凉拌黄瓜，中间摆了一大碗排骨藕汤，汤面油亮亮的，藕块炖得边缘都化开了，筷子一戳就软。
佟宛禾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碗汤，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郁甜把汤碗端到她面前：“先喝汤，饭前暖暖胃。”
佟宛禾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又舀了一勺。
郁甜站在旁边看着她，看她安安静静地喝汤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佟墨白坐在桌子另一头，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举在半空中，像在想什么事。
佟雨熙坐在佟宛禾旁边，往她碗里夹了块冬瓜：“多吃菜，别光喝汤。”
饭桌上的气氛比早上平和了不少。
佟宛禾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小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佟雨熙冲她笑，她也跟着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浅，但比早上那场大哭已经好了太多。
季迟吃完饭就走了，临走前上楼看了看佟宛禾，这次没有多聊，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身体感受，又叮嘱她按时吃药。
佟宛禾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虽然还是不太愿意看他，但至少没再赶人。
季迟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撞见郁甜。
她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把碗递过去：“季医生喝碗汤再走？”
季迟摆摆手：“不喝了，晚上还有一台线上的会。你……你今天辛苦了。”
郁甜把汤碗放回流理台上：“只要孩子们好，我不辛苦。”
季迟走后，佟宛禾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佟雨熙大概也累了，和佟宛禾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客房。
偌大个客厅很快只剩下郁甜一个人，和餐桌上的碗筷。她把碗碟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洗着洗着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佟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里面一件白色短袖T恤，手上提着一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一家面包店的logo。
他看见郁甜转过身，把塑料袋搁在流理台上。
“路上买的，多了一个。”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给禾禾的。”
郁甜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只牛角包，烤得金黄酥脆，袋子里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牛角包装进盘子里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第二层。
佟玉泽已经上楼去了。
郁甜关了厨房的灯，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佟嘉初的房间时她脚步放慢了些，门缝下没有纸条了，但她隐约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很小，像翻书页又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没停下来，径直走过去，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嫩嫩的，蜷成一根细卷还没完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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