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按照与孙夫人的约定,烈凰只身进入报恩寺。天色阴沉,像是秋雨欲来。她背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后山小径上,那座建在半山腰的凉亭,在萧瑟的黄叶掩映下显得很孤单。
凉亭中有一人,身着劲装、长发束起。看身形,正是那位孙夫人。她现在的装扮与先前判若两人。
孙夫人负手立在亭中,看着烈凰慢慢走近。
“你来了。”她不再是先前那种礼貌的客套。
“我来了。”烈凰在她面前站定,直视着她道。
两人相对而立,山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终于,孙夫人开口了,声音都在发颤。
“公主,终于找到你了。”
烈凰神情骤变,后退一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你是谁?”
孙夫人上前一步,“公主,十五年不见了,你与王后娘娘长得很像!”
“你是……”烈凰困惑地打量着她。
“我是你阿蘅姑姑!”
孙夫人握住她的手,眼泪滴落下来,“公主,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离开沧澜王宫那年,你才四岁,刚学会骑马,整日骑着一匹小马驹在草地上跑,我追在后面喊你慢一点……”
孙夫人盯着烈凰,试图唤起她的记忆,“这些,你都忘了吗?”
“阿蘅姑姑!”烈凰沙哑着嗓子,回握住她的手,“当然记得,我特别喜欢那匹枣红色的小马,你还记得吗?它不喜欢吃苜蓿,就喜欢吃胡萝卜。”
“……当然记得,”孙夫人像是在努力回想,“好像你是拿着胡萝卜喂它,它和你可亲了。”
“阿蘅姑姑……”烈凰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声音哽咽,“那只镯子,莫非与母后有关?”
孙夫人点了点头,泪水涟涟地道:“那镯子原本是一对,我离开王宫时,王后亲手为我戴上的。她说,阿蘅,你此去天启,山高水长,这只镯子就当是个念想,看到它,就像看到家乡。”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十五年了,我一直戴着它,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母后也很喜欢这只镯子,几乎不离身,她本来也喜欢蓝色,这只镯子搭配衣裳,倒是很合适。”
孙夫人面露哀伤,“是啊,那时的王后,一身蓝色骑装,真是英姿飒爽!”
听完这句,烈凰后退一步,转身趴在柱子上痛哭,“阿蘅姑姑,我觉得……再也见不到父王和母后了!”
孙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走到她身后。“公主,这是我在天启时,费尽心力从天牢中带出来的。见字如面,您千万不要放弃,王上与王后还等着您去救他们呢。”
烈凰猛地转身,接过信两下打开。她看着发皱纸页上熟悉的字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是她母后的字迹!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显然是历经了波折才送到她手中。信中熟悉的措辞,让烈凰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凰儿吾爱:见字如面。阿爹阿娘在天启,暂无性命之忧,天启人阴险狡诈,万不可贸然行事!阿爹阿娘不求生还沧澜,唯愿你平安!”
烈凰捧着那封信,泪水模糊了视线。父王母后都还活着!
“阿蘅姑姑……”烈凰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是怎么见到我母后的?”
孙夫人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我在天启有些门路,买通了天牢的狱卒,才得以见王后一面。王后将这封信交给我,说若有一日能找到你,便转交给你。”
烈凰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指节泛白。“那母后……她……在天牢里冷不冷?那些人有没有欺负她?”
一连串的问题,让孙夫人眼中又泛起泪光。“王后……精神不太好。我都担心……她撑不了多久了……”
烈凰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良久,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阿蘅姑姑,你在这里见我,一定还有其他事要说,对吗?”
孙夫人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欣喜。“公主,我今日就要走了,你也随我走吧,咱们去救王上和王后,而且,这南昭很快也将是下一个沧澜!”
“什么!?”烈凰惊道。
“天启花了重金,要拿到南昭的精铁冶炼之术。他们不仅想要垄断矿石,还想要控制精铁锭的源头。一旦得手,南昭将完全受制于天启。”
烈凰的瞳孔骤缩,“这个消息,你确定?”
“确定。”孙夫人点点头,“天启派出的探子,已经潜入了南昭的工部和兵部。孙正清是工部侍郎,主管冶炼事务,他已经被人盯上了,我可不想给他陪葬。”
烈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阿蘅姑姑,救父王母后,要冒天大的风险,很可能……非但救不了他们,连你我都要送命,你为什么要陪着我?”
孙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她笑了。
“因为我是沧澜人,王后待我如姐妹,我不能看着她落难受苦。”
山间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烈凰抬头看看天,深吸口气,“雨……这么快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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