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烈凰睡得很香,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明媚晨光透过窗纸,又是个晴朗的日子。虽然人懒得动,可脑海里,却全是昨天的事。
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将她霸道地压在软榻上,温热的身躯覆上来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低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是不是以后我和你亲热,都要先过几招?”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平日里清冷的人,直白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烈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和他有过很多亲近的时刻。但昨天,他不再是平日里冷静自持、仪态端方的睿王殿下,而是一个会因为提到“探花郎”就醋意翻涌的男人。
她真切地感受到,他不止动了情,也真的动了欲。
烈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帐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当她看见他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时,她没有慌乱,甚至……有些欢喜。如果不是墨点儿半路钻出来,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
这个念头让她脸红耳热,不能再想了。
她坐起身来,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感情的深度。他们各自肩上,都背负着远比儿女情长更沉重的东西——
她肩上,是沦陷的国土,是生死未卜的亲人,是散落天涯的旧部,是青鸾临别时那句“末将在沧澜,等您归来”。她是沧澜的公主,在国仇家恨尚未清算之前,她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沉溺于个人的圆满?
而他,是南昭的睿王,是这座江山牢固的屏障。面对日渐衰弱的父王、虎视眈眈的顾璟与后族、暗流涌动的朝堂党争,还有天启步步紧逼的经济蚕食,他如何能只顾着儿女私情?
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的感情,注定不能像寻常男女那样,只需两情相悦,便可无所顾忌地在一起。
但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还是想为他多做些事。
烈凰洗漱完毕,走出东小阁,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深秋清冷的早晨,已经有了让人心生凄冷的寒意。
空气中飘来一缕烟火气,让她的心生出几分暖意,那是来自小厨房的气息。
顾珩自幼被众多仆从环绕,貌似什么都不缺,可她知道,他很少体验过温暖的感觉。
他每次用膳,都是匆匆几口便停了筷子。听墨竹说过,殿下在宫里时,御膳房按规矩送膳食,不能说不精细,但路途遥远,每次送到都凉透了。别的王子,自己母亲不时会让小厨房开小灶,而他,吃东西只是需要,不是为了享受。直到现在,他的脾胃也不是很好。
烈凰看着小厨房的袅袅炊烟,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想给他做一顿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都觉得有些疯狂,既然有了,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到前院找来负责采买的小厮,塞给他一些银子,小厮听完交代,急匆匆离开。她转身快步往小厨房走去,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寝殿的小厨房不做大餐,平日就是给顾珩弄些点心和宵夜。地方虽然不大,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烈凰推门进去的时候,厨娘赵婶正在收拾灶台,见她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阿澜姑娘,你怎么来了!可是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赵婶……”烈凰迟疑一下,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想给殿下炖点汤……”
“炖汤啊,殿下想喝什么汤?我这就准备……”
“是……我想给殿下炖汤……”
赵婶这才反应过来,别人都说阿澜姑娘是殿下心尖上的人,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人家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事,自己在这里瞎掺和什么!
赵婶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想炖什么汤?”
“我想炖个羊肉汤。”烈凰见她没有追问,松了口气,“就是……我不太会做,还要请教你一下。”
赵婶一听,来了精神,这还是要靠她呀!
她拉起围裙一边擦手一边道:“羊肉汤不难,关键是去膻气、炖的火候得到位。我这就让人去大厨房取羊排。”
“我已经让人去买了,你先给我讲讲怎么做。”烈凰笑着道。
赵婶带着她把青葱切段、生姜切片,再备好红枣、枸杞,又把做的过程讲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采买的小厮气喘吁吁地拎着半扇羊肋排跑了进来:“姑娘,羊排买回来了!新鲜的!”
烈凰接过羊排看看,确实很好,小厮将剩的银子递给她,她笑着道:“你是替我做的私活,这些银子你留着喝茶吧。”
小厮开心地走了。赵婶心中暗道,这姑娘果然会来事,难怪殿下什么人都看不上,偏偏她来了,就爱得不得了。
烈凰把羊排放在案板上。赵婶正要开口指点她如何处理,只见烈凰已经挽起袖子,手起刀落——
“咔!”
一刀下去,刀刃精准地卡在骨缝间,骨肉分离,干净利落。
“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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