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都城黎明前的寂静。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情!”
马背上快要力竭的信使嘶声吼叫,沉重的宫门“吱呀呀”缓缓开启,一名内廷中官接过邮筒,转身朝深宫狂奔而去。
大约两刻钟后,寝宫方向骤然灯火通明。
又过了两刻钟,紫宸殿前那口大钟竟然被撞响,轰鸣钟声响彻皇城,无数宅邸亮起灯火。
官员们披衣靸履,奔入院内张望,心中都是一个不祥的念头:出大事了!
当顾珩踏入紫宸殿时,文武百官已来了不少。殿内氛围惶惶不安,官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看见他的一瞬,低语声戛然而止,扫向他的目光晦暗不明。
顾珩目不斜视,走向大殿最前方。
世子顾琰肃然而立,向来温润的他,此刻眉宇间有些凝重,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焦灼。
顾珩在他左后方站定,躬身一礼:“世子。”
“三弟。”顾琰回首轻声唤他,“此事颇有蹊跷……”
顾琰还未说完,殿外一阵骚动。
是顾璟到了。
只见他神情亢奋、步履得意,不像是朝中出了大事,倒像是来邀功请赏。
顾璟所过之处,官员们纷纷避让。他昂然阔步走到大殿前方,在顾琰右侧站定,微微垂首:“见过世子。”
随后,他的目光斜扫过顾珩,唇角一抹冷笑,“三弟住得比我远,来的倒是比我早。”
顾珩冷着脸没有说话,顾琰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此时,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
“王上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御阶之下,文臣武将分列两侧,世子与两位亲王居中而立。
南昭王在御座上落座,他面容有些清瘦,面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他的目光锐利而凝重,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北境八百里加急,乃我朝十数年未见之事,韩尚书,给众位爱卿念一下。”
兵部尚书韩霖展开有些发皱的军报,声音干涩:“七月初八申时,天启骑兵百余人越界,往关城而来,途中与我巡逻士卒遭遇,冲突中射伤我三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士卒远眺丘陵后尘烟大起,翌日,在我方境内发现丢弃的干粮袋,其上印戳为‘天启镇北军前锋营’,疑有大军调动。沧澜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最后一句念出,殿内陷入死寂。
沧澜的惨烈现状,已让周边各国心有戚戚。归鸿关是北境要塞,这份急报任谁都不敢轻视。
“天启,欺人太甚!”
世子妃的父亲——镇国将军罗衡,按捺不住开骂,“王上!天启狼子野心,看看他们对沧澜做的一切,南昭还能再忍下去?依老臣看,必是因矿价之事未谈拢,就想以武力要挟!退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如此变本加厉,将来何以为继!请王上下旨,老臣愿亲赴归鸿关,叫那天启知道我南昭刀锋之利!”
顾琰的岳丈,是功勋老臣,忠贞耿直,但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就算他想上阵杀敌,南昭王也不能让他去。
户部尚书李益急步出列,“罗老将军有此报国之心,晚辈敬佩,但兵者,诡道也。想那天启是如何算计沧澜的,贸然出兵,恐正中下怀!自从天启操控矿价以来,国库吃紧。一旦开战,便是海样的银钱消耗,天启要的就是拖垮南昭,万不可贸然兴兵!”
“此言差矣!”有人出列反驳,“微臣赞同罗老将军,若一味退让,天启只会得寸进尺。近年来两国交好,也是因为南昭给天启多有惠利,但狼子野心不足于此,适时,也要让他们知晓南昭的底线。”
“臣附议!天启分明是试探我底线!”
“臣反对!战端一开,百姓遭殃,国力受损,正中天启下怀!”
“打!打出二十年的太平!”
“不能打!国库空虚,军备不足,此战凶多吉少!”
朝堂之上,吵成一团。双方各执一词,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南昭王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结果的争吵,冷峻目光环视下方。
在这片纷扰之中,顾珩一直保持沉默。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在心中描画着纹路。
顾璟的余光不时往左面瞥,始终没有出现他预期的场景。顾琰神色凝重,忧心忡忡地望向御座上的父亲,他的身体近两年并不好,朝廷上许多事,渐渐有些弹压不住。
就在场面愈演愈烈之时,顾璟按捺不住,激昂的声音压过满殿喧嚣。
“儿臣请求出征!”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位从小被王后宠溺,连外出巡视都怕受苦的明王殿下!
只见顾璟撩起袍角,对着御座跪了下去。
“父王!您日夜为国忧心,虽然儿臣曾经也主张与天启修好,让渡些利益未尝不可,为此还引起兄弟阋墙,可如今……”他的声音忽然悲愤起来,“天启居然对南昭急于下手,现在想来,在他们拦截睿王官船时就有了端倪,三弟只身对抗天启虎狼之师,勇气可嘉,作为兄长,儿臣理应也为父王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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