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光走到那家粉店门口,老板娘正在门口等他。
她递了工具给他,领着他往后面走。陈秉光蹲下来,把下水管的盖子掀开,一股臭气直接冲了上来。
老板娘被顶了出去,陈秉光屏住呼吸,没带手套的手伸了进去试了一下,又探了一下,还是没找到堵的地方。
他换成钩子伸进去,深度更往下探,终于找到了堵点,像剥开一层硬壳那样一点一点地勾开,把那些烂泥一样的污物钩上来。终于,污水开始缓慢地往下退,水声响了一阵之后通了。
陈秉光站起来,洗了手,擦掉头上的汗,老板娘检查了一下,一脸满意,问他多少钱。
陈秉光想了想,试探着说了个“三十”。
对方爽快的付款,陈秉光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钱,随口问道:“老板娘,你在哪看到的我的小广告?”
“刚才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姑娘,瘦瘦的,在这里吃粉,看我下水道堵了,说你手艺好,让我打你电话来通。”
陈秉光整个愣在原地,这不就是陈悦吗?是陈悦帮他拉的这单生意,她刚才还在这里吃粉!
陈秉光握着手机,手都在抖:“她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一会儿了。”
陈秉光急急问说:“她往哪边走了?”
老板娘一脸无语:“谁知道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陈悦的号码,还是关机。他拨完了,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出门,站在街边看着那条人来人往的街,看着那些她可能已经走过的路口,看着街口和车流的方向,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线忽然断了,又像是被另一只手在尽头轻轻拉了一下。
陈秉光从那家粉店出来之后,沿着建设路一直往南走。他不知道陈悦往哪个方向去了,老板娘说“走了一会儿了”,可“一会儿”在一条人多的街上可以是任何方向,往左、往右、往东、往西,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很快就看不出原来在哪。
他走过了好几个公车站,停下来,又往回走了几十米,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个方向的车流和行人,绿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他不知道该往哪走,只觉得每一条路都像是她可能走过的路,又像是她不可能走的路。
此时陈薇的电话打了过来:“爸,你那边有没有消息?”
陈秉光的声音有些哑,把刚才陈悦给他接了一单,他通完下水道才知道陈悦刚去过那家粉店的事跟陈薇说了一遍。
那头的陈薇也吃了一惊,随即更确认她之前看到的人就是陈悦。
“爸,我姐肯定就在那一带,你就在那边再找找。”顿了顿,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家婆刚才打电话来了,催我回去,说铮铮在闹,我……”
“你先回去。”陈秉光知道陈薇在那边不容易,安慰她说:“孩子要紧,你走吧,我再找找,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陈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最后还是说了一句:“爸,你路上小心。找到姐了,一定要告诉我。”
陈秉光让陈薇放心,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又返回去来来回回的找,那条街上的商铺摊主看到他都摆摆手,说没看到人。陈秉光找了一下午,又转到了江边,从江边沿着堤坝往南走了很长一段路。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落在地上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风一吹就能把它卷走。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还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不知道陈悦今晚会睡在哪里,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而陈悦这一天过得并不比昨天好。
她今天终于吃饱了一顿,不知道是不是饿太久了的缘故,忽然饱餐一顿并没让她舒服,反而让她的胃部涨得难受,没走一步都垫着疼。
她沿着巷子往南走了很远,走到一个社区公园里,在烈日下走了一路,她口渴难耐,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来,可到处都是人,散步的、钓鱼的、带着孩子玩耍的,全是嘈杂声,震得她脑子嗡嗡的,陈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能走到公共厕所那洗了把脸,然后捧起水龙头里的生水,一口气喝了个饱。
太累了,这种累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两个路过她身边打闹嬉戏的小孩都能把她吓得心脏狂跳,好半天才能平复下来。
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走路含胸低头,避着人,就为了不让人看清她的脸,就怕下一刻就有人认出她,并把她给抓住了。
陈悦不敢在哪一出停留太久,在一个树荫下坐了十分钟,她立马起身,沿着公园外面一条陌生的街道走了很久,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警笛声。
她浑身一震,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腿像被人抽掉了骨头,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声音不是警车,是救护车的声音,可那声音太像了,尖尖的,远远的,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几乎让她脑中的神经崩断。
等那声音过去了,她才继续往前走。陈悦不敢停,仿佛停下就会被抓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觉得天越来越黑,路灯越来越亮,不远处就是一片写着拆字的旧房,这个地方她以前从来没来过,看这建筑原来应该是一个单位的宿舍区,现在要拆了,已经没人在里面住了,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寂静,看着还有些渗人。
但这种地方,才是此时的陈悦觉得安全的地方。
她摸索着绕开地上的碎石,慢慢往里面走,发现越往里越黑越难走,在这个陌生的废墟里,她一个女人也是危险的,她不再继续往里走了,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个被砸掉半边墙房子,它房门前那两级台阶还算平整干净,她边在上面坐了下来,想着今晚就在这里熬一夜。
陈悦坐下,锤了锤走得酸痛的双腿,刚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背包取下来,忽然听到身后的铁门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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