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坐了将近半小时，直到屏幕上跳出“已充电至100%”，这足以让她打开支付软件，并有一段时期的安全感了。
她拔下手机，走到柜台前，对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一声“谢谢”。对方从手机后面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喝杯水？”
陈悦一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连自己都不确定答案。
男人转身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柜台上。
陈悦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凉的，因为套了两层纸杯，所以很厚实，握在手心里有一点点分量。她一口气把水喝光了，才把杯子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人身处绝境的时候，总是对陌生是善意特别感恩。
或许是充了电喝了水，身体也没那么颤了，她走出手机店，已经快十点了，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的行人比早高峰的时候少了些，她看见旁边有一家粉店，门脸不大，招牌是“老字号陈记生料粉”，门口的炉灶上架着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香味被风送过来，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脸。
她推门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过了早餐点，还没到午餐时间，这个点在店里吃粉的人不多，她盯着墙上的菜单，看着那一行行价格，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粉。
老板娘的声音从后厨传过来：“靓女，要不要加个蛋？”
陈悦说不用，老板娘也没有多劝。
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片青菜和葱花，油星浮在汤面上。饿狠了的陈悦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没有吹，直接送进嘴里，下一秒，烫得她差点吐出来，可她舍不得吐，含着，转了几圈，才慢慢咽下去。
她又夹了一筷子，这一次她吹了吹，可还是着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和那口汤混在一起，咸的，她没有擦，好在旁边也没人看到。
吃到一半，她放慢了速度。粉已经不烫了，汤也温了，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像是要把那股暖意留在胃里久一些。
店里没其他客人了，老板娘忽然提高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隔着灶台，像是在骂店里另一个员工。
“哎呀，我都跟你说了，这些剩下的渣渣不要直接倒进水槽里，过滤一下，不然容易堵，你总是自作聪明图方便，现在好了，水下不去了，一会中午上客了，这一池子水又没法排怎么办？”
那年轻男人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嗫嚅道：“我，我找人来通。我付钱。”
“你去哪找？人家能马上过来吗？”
年轻男人显然被问住了，也是不知道上哪找的，只能想当然道：”要不然我出去看看电线杆上有没有小广告？”
老板娘气不打一处来，说：“贴的那些不知道靠不靠谱，上次找了一个，钱收了没通好，净给我浪费时间！”
陈悦的筷子顿住了，她想起她爸，想起那叠被她设计出来的小广告，想起她爸攥着三十块钱、兴冲冲跑回家来的样子，想起他一脸期待的说自己要干这行，肯定能赚到钱的笑脸。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她爸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她自己现在在逃，要是这些人给她爸打电话，她不知道他爸身边有没有跟着抓她的人，万一……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那些来催债的人，想起她爸需要每个月多还五千块，想到他需要活干，他需要赚钱，需要保住那个祖屋。
她已经帮不了这个家什么了，这可能是她唯一能做的。
陈悦脑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她快速吃完碗里的东西，连汤都喝干净了，才站起来，走到老板娘旁边，开口说：“老板娘，我告诉你个电话号码，这个师傅通下水道很厉害的，手艺老道，价格也公道，你找他没错的，我家里之前就找他通过的。”
老板娘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太相信：“是吗？”
“这个师傅说了，要是通不下去不要钱，你可以试试的。”
陈悦给她说了号码，此时陈秉光和陈薇就在粉店旁边的几家店里找她，因为之前陈薇进来这家粉店问过，所以他们这次想当然的觉得陈悦不可能会在里面，就没再进来，几人就这么错过了相遇的机会。
老板娘给陈秉光打电话的时候，陈悦就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多停留一步。
走出店门，阳光着实晃眼，陈悦低着头，抬脚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往另一条巷口走去。
此时陈秉光和陈薇刚从办理手机卡的店里出来，他们一路问了不少店铺，都说没见过一个穿着灰色外套背着包的女人。
两人热得头发上都是汗珠，陈秉光一抹额头上的汗，觉得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直接说：“我们还是分头找。我在附近，你骑车子去前面那片巷子里看看。”
陈薇点了点头，把电动车掉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骑去。
陈秉光沿着街边走，太阳烤着他长满斑的皮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他不知道陈悦到底躲到哪去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出现在下一个街角。
他走了不到半个路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陈师傅吗？我店里的下水管堵了，我店在凤西路中段，叫肥阿姨粉店，有人介绍说你能通，你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吗？”
陈秉光愣了半秒，他现在就在凤西路，他在一抬头，前面不就是那家粉店吗？
“我，我现在就在你店门口。”
那头也怔了半秒：“那太好了，你赶紧过来帮我看看。”
陈秉光犹豫着，他还要找陈悦，现在去干活，哪还有时间找？但要是他不去赚，这个月怎么还钱？
想到还有陈薇在找，他一咬牙，想着赶紧去通完，把钱赚到，立马再去找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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