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点点头,靠着床头坐下,望着窗外的夜色:“阿桃,替我去灶上找张婶,备些小米山药,百合莲子,我好熬粥。”
阿桃应声,“是。”
第二天清晨,刺儿端着粥去静澜居的时候,青棠正守在门口。见刺儿端着早膳过来,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一句话也没说。
刺儿进去的时候,谢沉已经醒了。侧卧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刚翻开。看见她进来,他把书放下,目光落在她端着的粥碗上。
“小米山药粥。”刺儿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我熬的。”
谢沉没有说话。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碗粥上,停了片刻。
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
他伸手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第二口,动作不紧不慢。
“烫吗?”刺儿问。
“温的。”
“那就好。”她说,“凉了伤胃。”
谢沉没有再说话。
刺儿也没有。
她就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看着他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喝完的时候,碗底还剩了两粒枣子,他握着勺子把那两颗枣子舀起来,慢慢嚼了咽下去。
他搁下碗,“多谢。”
刺儿拿起空碗站起来:“明儿我再熬了送来。”
她没有多留,收拾好桌面,便端着碗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沉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刺儿。”
刺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世子爷还有何吩咐?”
“明日不用来了。”
刺儿没有回头,“来的。”
“不用来。”
“来的。”
“……”
“腿长在我身上,你说了不算。”刺儿瞥他一眼,“何况你现在是个刚挨完军棍、趴在榻上起不来的伤兵。管不了我。”
“……”
她睨了谢沉一眼,见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分辩什么,又被她堵得分辩不了,索性闭上嘴巴,当自己是死人。
从前他也这般。
说不过,就不作声。
刺儿垂目行礼,“婢子告辞,世子爷好生歇着。”
她端着碗走出去,走到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离开的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走出静澜居的院门时,青棠还站在廊下。
她倚着廊柱,像是等了许久,听见脚步声才直起身来,目光与刺儿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一副冷淡模样。
刺儿走到她面前停下,“青棠姐姐。”
青棠侧过头来,冷冷凝视。
“药膏我放在世子爷枕边。”刺儿说,“晚上我若有事来不了,你记得替他换。”
青棠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刺儿便不再多说什么,端着碗往回走。
晨光在她身后铺了一地,薄薄的碎金落在瘦削的肩头。她步子很稳,脊背挺直,像是用劲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回头。
-
阿桃是午后才回来的。
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像一个赶路的小村姑。进门先灌了一碗凉茶,才把怀里揣着的青瓷小瓶摸出来搁在桌上,长长吐一口气。
“孙老新制的,三粒。”她压低声音,“说这一次改了方子,压毒更快。还说让小娘子少折腾些,这药伤本钱。”
解绯丹以千金血为引,每月一炼。
血是她的,毒是她的,解药也是她的。
她是自己的药引子,也是自己的囚笼。
刺儿把玩着瓷瓶,慢声问:“二爷可还有旁的交代?”
阿桃摇摇头,坐到她对面,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口道:“小娘子,承德殿那边传了话来,王爷说世子爷养伤要紧,让你不必再去承德殿当差了,只管好好照料世子爷便是。”
刺儿没有意外。
“知道了。”
阿桃看着她,总觉得小娘子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不去承德殿当差,不是好事吗?
她都松了口气,为何小娘子眼底半点欢喜都无?
刺儿思忖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瓶的轮廓,忽然抬眼问:“那盒丢了的药……可有查到下落?”
阿桃面色微凝,放下茶碗压低嗓门:“七哥顺着花房的线查了几日,得知翠荷死前那段日子,跟承德殿茶房的翠薇走得很近。翠薇那人心眼子多,常拿些小恩小惠笼络人心。翠荷性子软,三两句好话便被人拿捏住了。要我看,前些日子小娘子让翠薇丢了那样大的人,她心里定是憋着一口气,就等着逮住您的把柄呢。”
刺儿的指尖停在瓶身,低笑一声。
“翠薇……倒是小瞧她了。”
阿桃点了点头:“翠荷原本跟翠薇没什么来往,忽然热络起来,必不寻常。翠荷死后,翠薇倒是沉得住气,照常当差,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七哥翻过翠荷的遗物,那丫头穷得叮当响,断没有那样好的青瓷盒。东西,八成是落到翠薇手里了。”
刺儿缄默着。
把青瓷瓶攥进掌心,让冰冷的瓷壁贴着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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