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慕倾颜的身躯骤然一僵。
心底尘封已久的年少过往,被这一句问话瞬间撕开一道裂口,汹涌的回忆翻涌而出,席卷四肢百骸。
她记得幼时怯懦孤冷,无人相伴,是慕江淮日日陪她修行、耐心指点;记得她修为遇阻、陷入瓶颈,是他悉心开导、为她寻遍天材地宝;记得年少星河之下,是他温柔许诺,护她岁岁安稳、岁岁无忧。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疏离、淡漠、隔阂、一次次的冷眼相对、一次次的辜负伤害。
她说不清是爱是恨,分不清是执念还是不甘,只知道这个人,盘踞了她整段年少时光,无人可以替代。
千般心绪缠绕心口,酸涩胀痛尽数涌上眼眶,温热的水雾悄然氤氲了澄澈的紫瞳。
她没有说话,也无从辩驳。
这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桂振宇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纷乱怅惘,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苦涩蔓延四肢百骸。
他全都懂了。
世人都说江淮师兄与婉师姐天生一对,可师姐的心底,自始至终,都困在年少那段无人知晓的执念里。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可少年眼底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剩满心温柔。
桂振宇缓缓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不顾周身伤痛,艰难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凑近,小心翼翼、温柔至极地拭去她眼角悄然滚落的细碎泪珠。
指尖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师姐,别哭。”他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得让人心疼。
一旁的帝君婉看着眼前酸涩纠缠的一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万般叹息。她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慕倾颜的后背,看着虚弱隐忍的桂振宇,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坦然又怅然:
“振宇,其实有件事,世人皆知,却无人深究本心。”
“外界人人都道,我与慕江淮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是玄梦宗最相配的一双人。”
她轻笑一声,笑意里藏着经年未说的怅惘与释然,轻轻摇头:“可外人只看表象,无人知晓内里分寸。”
“我的确,心悦慕江淮多年。”
夜色微滞,屋内气氛悄然柔软。
帝君婉望着摇曳的烛火,眼底藏着过往的释然与淡淡怅惘,缓缓诉说尘封的心事:“我与他并肩多年,同进同退,性情相合,实力相当,故而流言经年不息。可于他而言,我从来只是同门师姐、并肩挚友。”
“唯独颜儿,是他亲手带大、悉心护着的人,是他年少时光里,最特殊的存在。两人相依相伴数年,情愫暗生,只是后来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才走到如今两两疏离、咫尺天涯的地步。”
世人皆羡她与慕江淮天赐般配,却不知,他眼底所有的温柔特例,从来都只给了慕倾颜。
命运翻云覆雨,从来不由人做主,徒留三人皆是遗憾。
听着师姐温柔的诉说,感受着后背温暖的安抚,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茫然与愧疚瞬间彻底爆发。
慕倾颜再也忍不住,微微侧身,轻轻窝进帝君婉温暖宽厚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无处安放心绪的孩子,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柔软又愧疚:
“对不起,振宇。”
“我真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分不清情爱,也放不下年少积攒的执念。”
“可我是真心的,我想好好保护你,护你平安顺遂,也想永远守着师姐,守住我身边仅有的温暖。”
她不懂情爱,从未体悟过心动,却懂珍惜。
珍惜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师弟,珍惜真心待她、包容她所有懵懂与执拗的师姐,珍惜这凉薄世间里,仅剩的纯粹与温柔。
床榻边,桂振宇看着少女哽咽脆弱的模样,心口的酸涩渐渐被温柔取代,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染上浅浅笑意。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她立刻倾心相爱,只求一个相守的机会,只求能够长久陪在她身侧,一点点暖化她心底的旧痕,护她岁岁无忧。
帝君婉低头看着怀里软糯哽咽的少女,心中一片柔软,抬手轻轻顺着她雪白的长发,眉眼温柔,轻笑出声:“傻丫头。”
“情爱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有那么多一眼心动。”
她抬眸看向床上面带温柔笑意的桂振宇,眼底浮出几分促狭的温柔,缓缓开口:“如今你们对外早已官宣道侣名分,全中洲仙门无人不知。”
“既然你分不清心动与否,那不如便顺着本心,试着日久生情,慢慢相处,慢慢相守。放下年少无解的执念,试着看看身边人。”
简单一句话,温柔成全了两人所有的执念与期盼。
闻言,床榻上的桂振宇瞬间浑身一僵,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耳根红到脖颈,羞涩又局促,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猝不及防的欢喜与滚烫热忱。
他小心翼翼抬眸,定定望着怀中含泪的少女,心跳骤然失控,砰砰作响,满心都是雀跃与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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