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陆知珩做了最后的总结，语气平静但有力，“你是长辈。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你在这儿打太极，不是锻炼——是给灿灿丢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振东心里最在乎的那个点。
他不 care儿子怎么看自己。
但他在乎儿媳妇怎么看自己。
更在乎亲家母怎么看自己。
今天是灿灿家。灿灿嫁到他们陆家，已经够委屈了。如果因为他的表现，让丈母娘和亲家觉得他们陆家不重视、不尊重——
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陆振东铁青着一张脸，把太极的架势收了个干干净净。双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冷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念了。比我开会还啰嗦。“
他瞪了陆知珩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我能干什么？直说。不要磨磨唧唧的。“
陆知珩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包装礼品。各家村民的回礼还没准备好，你帮忙把礼品按名单分好、包好、系上红绸。“
“包装礼品？“陆振东皱了下眉，“我会包。“
“那就好。“陆知珩转身要走。
“等等。“陆振东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灿灿她……没看见吧？“
“谁？“
“你丈母娘。“
“妈没看见。“
陆振东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我这就去？“
“去吧。“
陆振东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挺直腰板，大步朝堂屋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知珩一眼。
臭小子。
一口一个“我媳妇儿“，一口一个“我丈母娘“。
“我媳妇儿“——说了几遍了？
“我丈母娘“——又说了几遍了？
他这个亲爹站在这儿训了半天，倒成了一个帮忙干活的。
陆振东心里五味杂陈。说高兴吧，儿子成家了，他应该高兴；说难过吧，这小子结了婚跟入赘了一样，满脑子都是老婆丈母娘，亲爹排不上号。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走路的步伐明显加快了。
——
不多时，院子里多了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
桌面擦得锃亮，上面铺了一层红纸，旁边码着整整齐齐的礼品——茶叶、糕点、滋补品、布料、糖果、烟酒……全是昨天陆家带来的那些好东西，再加上今天二宝刚从镇上补充采购回来的新鲜货。
陆知珩搬来四把长凳，四个人围桌而坐——陆振东、张桂兰、张曼玉，还有陆知珩本人。
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陆知珩拿着王灿昨晚列好的名单，一样一样念——
“张大婶家，她家的礼最重，送了四张八仙桌。喜糖要送双份，桂花糕两份，再加一包龙井。“
陆振东从礼品堆里翻出对应的东西，分好放在一边。他做了一辈子干部，这种分类整理的活儿不在话下——茶叶归茶叶，糕点归糕点，滋补品归滋补品，码得比在单位整理文件档案还整齐。
“王二叔家，他送的是板凳和两壶米酒。喜糖一份，再加一瓶茅台。“
张桂兰从旁边把茅台找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红纸上——这可是好酒，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喝过一口。
“李大妈家，她跟我妈关系最好，昨天忙了一整天没回家。喜糖一份，布料两匹。“
张曼玉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两匹上好的布料——一匹湖蓝色，一匹藕粉色，都是城里有票都难买的好料子。她仔细叠好，放在红纸上，顺手还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孙嫂子家，她送了一盆自家腌的咸菜——那是腌了半年的，专门留给灿灿的。喜糖一份，燕窝一盒。“
张桂兰听到这儿，感慨地摇了摇头：“孙嫂子那个人实在，那盆咸菜她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吃。“
“周大爷家，自酿的米酒，酿了三年了。喜糖一份，龙井一罐。“
“刘大哥家，他扛了两口大铁锅来，自己家的锅都舍得拿出来。喜糖两份——他家有两个孩子，一份给大人一份给孩子。“
“赵家婶子家……“
陆知珩一条一条念下去，念得清楚明白。每念一样，其他三个人就动手分好、包好。
张曼玉的手最巧。红纸裁得方方正正，边角对得一丝不苟，包出来的礼品四角见方，跟印刷厂印出来似的。系红绸更是她的绝活——红绸在手里绕两圈，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尾巴留得恰到好处的长度，既不过长显得拖沓，也不过短显得小气。
陆振东看着她的巧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曼玉，你手真巧。“
张曼玉白了他一眼：“废话，你才发现？“
陆振东：“……“
陆知珩在一旁憋笑。
礼品一份份包好，码在桌上，整整齐齐，红纸配红绸，看着就喜庆。
最后是陆知珩的活儿——写名字。
他找来毛笔和墨汁，在每一个包好的礼品上贴一张红纸条，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村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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