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字写得极好。
军人出身,笔杆子也是枪杆子——横平竖直,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力度。但写到“王灿“的名字时,笔画明显柔和了几分,像铁汉也有了柔情。
陆振东坐在对面,一边包礼品一边盯着儿子的笔。
写到“灿灿“两个字的时候,那个“灿“字的最后一笔,他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写歪了,是刻意弯的,像嘴角上扬的笑。
臭小子。
写他媳妇的名字,用的是写情书的手法。
写他亲爹的名字——“陆振东“三个字——公事公办,一笔一划跟刻公章似的。
陆振东酸了。
但他只酸了三秒。
因为张桂兰笑眯眯地转过头,递给他一块桂花糕:“振东,忙了半天了,吃块糕垫垫肚子。“
陆振东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他的酸瞬间变成了满足。
算了。
儿子疼媳妇是好事。
他这个当爹的,吃好就行。
四个人又忙了一个多时辰。
张曼玉系完最后一个蝴蝶结,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了!“
张桂兰数了数桌上的礼品:“一、二、三……十八份。全齐了。“
陆知珩把名单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检查了一遍每一份的重量和搭配——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糕点不能压,茶叶不能挤。
一切妥当,他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行了,就等灿灿起来了。“
他朝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掩,看不见人影。
她还在睡。
他心里一软。
昨晚折腾得太狠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他转头跟张桂兰说:“大娘,灿灿还没起,不用叫她,让她多睡会儿。“
张桂兰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新娘子多歇歇。“
陆知珩把写好的名单叠好揣进口袋,又把桌上包好的礼品一份份码整齐,等着王灿起来了一起去送。
——
而此时的小楼二层——
王灿睁开了眼。
窗外的光线告诉她,现在至少是上午十点了。
她动了动手指——酸。动了动脚趾——也酸。试着翻了个身——
“嘶——“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骨头都在抗议。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陆知珩骂了一遍。
骂完了,嘴角却弯了弯。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动作——
意识一沉。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小楼二层的婚床上,凭空消失了。
——
空间。
这是一个只有王灿自己知道的秘密。
从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起,这个空间就一直跟着她。
不大,方圆几十亩的样子。中间一汪碧绿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像是碎了一池的星光。四周是平整肥沃的土地,长满了翠绿的药草和果蔬——灵芝、人参、何首乌,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空气清甜得不像话,像是被过滤了无数遍,吸一口就觉得从肺到胃到每一寸血管,全被清洗了一遍。
这是她的秘密花园。
她的避难所。
她的充电站。
也是她重生后最大的底牌。
王灿一进来,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外面的世界再热闹再好,也不如这里安静、安全、完全属于她自己。
她走到灵泉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不冷不烫,像是特意调好的温度,刚刚好。
泉水在手心漾开,莹光顺着指缝流过,带着一种温润的、沁入骨髓的暖意。
她脱下外衣,赤足踏入泉水。
灵泉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际——每漫过一寸,身体里的酸痛就褪去一分。
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按摩每一寸筋骨、每一丝肌肉。
昨天被折腾散架的腰——修好了。
酸得抬不起来的胳膊——恢复了。
软得使不上劲的腿——有力气了。
连皮肤都变了——灵泉水养出来的光泽,白里透红,细腻莹润,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闭着眼,靠在泉边光滑的石头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舒服。
这才是她该有的状态。
她在泉水里泡了一刻钟,浑身的疲惫彻底褪去,连头发丝都变得柔顺光亮。
她站起来,水珠从皮肤上滑落,不留痕迹。
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浅粉色的确良衬衣,领口微微翻出一圈白边,配着白色长裤,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头发从两条麻花辫换成了松松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脸颊两侧,随风轻拂。
简单,随性,干净。
她对着灵泉水面照了照——水面映出一张清清爽爽的脸。眉眼舒展,气色极好,皮肤白里透着淡淡的健康红晕,眼睛亮得像含着两颗星星。
跟刚才躺在床上起不来的那个“废人“,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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