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褚玉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她来不及多想，一边将乔漪护在怀中，一边转头朝着周围那几个愣在原地的丫鬟婆子厉声呵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少夫人抬回丹枫馆！”
听到这话，一众丫鬟婆子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涌身上前将乔漪抬起，然后按着褚玉的吩咐，匆匆往丹枫馆去了。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还喧闹一片的假山附近顷刻间重归寂静，只剩下沈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夜风穿过假山的石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宛若鬼魅低泣，听起来萧瑟又寒凉。
清冷月色缓缓洒落，照亮了地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沈宣怔怔伫立，双目空洞无神，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七魂六魄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垂首，目光呆滞地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月光将他的手掌的纹路映照得清晰而分明，先前那些因用力而暴涨的青筋此刻已然消退，可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指甲抓痕却依旧醒目。
那是方才乔漪挣扎时留下的。
沈宣怔怔地看着那些伤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乔漪的面容。
那是与他相守八载的结发妻子，是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事的枕边人，此刻腹中还怀着他尚未出世的孩儿。
可方才，他竟然对她动了杀心！
意识到这一点，沈宣顿时心神大乱，浑身气血翻涌，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啊——！”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长啸。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晕厥了过去。
——
与此同时，丹枫馆内，灯火通明。
从正房到厢房，从廊下到院中，到处都是下人们或提着灯笼，或捧着布巾，或端着热水盆奔走的身影。
一时间，杂乱的脚步声、盆盏的碰撞声、低促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充斥着院内的每一个角落，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纷乱嘈杂。
正房内，褚玉寸步不离地守在乔漪的床榻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遍地轻声安抚道：“表嫂别怕，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此刻的乔漪早已痛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濡湿了鬓边碎发，口中断断续续地溢出些痛苦的呻吟，听得在场之人无不心头发紧。
她死死攥着褚玉的手，指甲几乎都嵌进了褚玉的皮肉里，可褚玉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不停地用干净锦帕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安抚之余，她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语气沉稳而果决地吩咐道：“快，多烧些热水来，还有干净的棉布、软褥、剪刀，全都尽快备好，一样都不能少。”
乔漪腹中的孩子还未到足月生产的时候，可她方才受了那般惊吓，已然动了胎气，此刻已经出现了早产的迹象，情况凶险万分。
褚玉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形，但回想起当年自己生产时，稳婆做过的那些准备，用过的那些物什，心中便有了几分章法，并未乱了分寸。
眼下乔漪已经见了红，情势十分危急，容不得半分疏漏，她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无备。
院外，白露与春草听闻动静，匆匆披衣赶来。
看见屋内这阵仗，白露面色顿时一变，正要开口询问出了何事，却被褚玉抢先吩咐道：“白露，速去请舅母过来，就说表嫂可能要早产了，让她即刻遣人去请大夫，越快越好！”
白露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奔出房门，消失在了廊外的夜色中。
春草则留守屋内，快步行至床榻边，俯身细细观察乔漪的气色与状态。
观察片刻后，春草微微蹙眉，凑近褚玉耳边，压低声音道：“少夫人，这位夫人瞧着像是受了惊吓导致的早产，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胎气，若能服用些紫苏汤，陈皮水，或可理气宽中，缓解疼痛，对后续生产也有助益。”
听完春草这一番话，褚玉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她险些忘了，春草是魏婆子的女儿，自小便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虽不曾亲自接生，可那些寻常的助产常识和应急手段，定然比自己这样的门外汉知道得多。
于是，褚玉便不再迟疑，当即吩咐下人按照春草说的去准备，然后转头看向春草，语气郑重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来说，我来安排。”
春草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先是让褚玉继续守在乔漪身边安抚她的心神，然后环顾整间屋子，指挥丫鬟们将门窗关严实，又让人从柜中取出几床厚实的帷帐挂在床榻四周，挡去夜间的凉风，避免产妇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受寒着凉。
末了，她特意叮嘱丫鬟时刻守着灶上的热水，说后续生产耗水极多，万万不可断了热水供给。
春草虽然年纪不大，可做起事来却有条不紊，指挥调度也利落干脆，举手投足间倒是颇有几分魏婆子当年的风范。
褚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庆幸。
幸好他带了春草来到河间，否则面对今日这般凶险情形，她当真是要手足无措了。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褚玉转头望去，只见张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外衣也是匆忙披上的，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来不及规整仪容，便匆匆赶了过来。
张氏快步奔至床榻前，俯身望着乔漪那惨白憔悴的面容，眼底顿时盈满了心疼之色，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轻轻覆上乔漪的手，语气极尽温柔道：“漪儿别怕，娘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大夫很快就来，没事的，娘就在这儿陪着你，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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