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悬在天际,像是要下雨前的光景。
秋风从旷野上呼啸而来,卷着庄稼收割后残留的秸秆气息,吹打在人的脸上,只觉得干涩又清冷。
褚玉将谢霖和白露留在了乐寿县城的客栈里,叮嘱光风留下来照看,自己则带着霁月,在街口雇了一辆当地人的骡车,沿着官道出了城,朝着东南方向的白杨村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骡车终于在白杨村村口停了下来。
白杨村,果真是村如其名,村口两侧整整齐齐种着两排高耸入云的白杨树,树干粗壮挺拔,需两人合抱方能围住。
只是秋日已深,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仿佛无数双干枯的手,直直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几分萧瑟与苍凉。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黄土夯成,低矮简陋,土墙茅顶,与京城周遭那些繁华富庶的村镇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质朴而荒凉的乡野气息。
褚玉付了车钱,叮嘱车夫在村口候着,便带着霁月踏进了村子。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鸡鸭在路边觅食,还有几个孩童蹲在墙角玩石子,见有生人进来,顿时停下动作,怯生生地躲到土墙后面,偷偷打量着这两个外面来的陌生人。
褚玉一路打听着,很快便找到了村正的家。
那是一座比村里其他人家稍显齐整的院落,土墙较高,木门厚重严实,门口堆着几捆晒干的秸秆,院子里晾晒着一些杂粮,一派安分守己的农家光景。
村正姓赵,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晒得黝黑,双手粗糙如树皮,正蹲在院子里拾掇农具。
听说有人来找,他抬起头,见门外站着两个衣着体面的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褚玉,目光中带着几分警觉,“你们找谁?”
褚玉上前一步,微微福了一礼,开门见山道:“老人家,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请问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一位姓魏的稳婆?年纪大约五十上下,前些年从京城回来的。”
见她打听的是魏婆子,村正面色骤然一变,原本还有些随意的神情瞬间收了回去,眼神也变得警觉了起来,只说“村里没有这个人”“你怕是找错地方了”。
可他那躲闪的目光,局促不安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停搓着双手的小动作,显然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褚玉知道,乡下人对陌生人向来防备心极重,若不拿出些有分量的东西,只怕很难让他们开口。
于是,她沉吟半晌,从袖中取出那枚陆洵给她的金吾卫腰牌,在村正面前亮了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是受金吾卫所托,前来调查一桩旧案的。你们村那位姓魏的稳婆与此案有关,还望你能如实相告,配合官府查案。”
村正虽然没见过真正的金吾卫腰牌,却也听说过这等东西是朝廷命官才能持有之物,又见褚玉气度不凡,言辞郑重,不像是在哄骗他,面色顿时一变,心底原本那点警惕和犹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与敬畏。
“这,这位夫人,老朽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他这般说着,脸上的皱纹顿时挤成了一团,神色间满是为难之色,过了半晌,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终于松口道:“我们村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只是……”
说到此处,他话音忽然顿住,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似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褚玉见状,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她辗转千里,好不容易才追踪到魏婆子的下落,怎能容许这线索再次断掉?
于是,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道:“只是什么?”
村正看了看褚玉手中的腰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腰佩长刀,面如寒霜的侍女,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终于像是认命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唏嘘道:
“那魏婆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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