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在清河之上,将两岸的屋舍树影都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远处船工浑厚悠长的号子声隐隐传来,穿过晨雾,漫过街巷,缓缓唤醒了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城池。
褚玉却是一夜未眠。
自从光风走后,她便一个人在床沿上静坐了许久,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直至天边泛起微光时,她才终于起身,重新铺开笔墨,伏在案前写了一封信。
与昨日那封希望陆洵尽快派人来捉拿顾越的信不同,这第二封信的内容,只是如实地告知了陆洵,顾越曾在清河城出现,且行刺自己未遂后逃窜的事,并建议他在周边郡县加派人手搜寻,至于清河这边,便不必再劳师动众赶来了。
毕竟,顾越已经知道了她会将他的行踪告知给陆洵,以他的谨慎与警觉,昨夜从云来客栈逃脱之后,定然不会继续留在清河坐以待毙,必定连夜奔逃去了其他地方,此刻只怕早已远在百里之外了,即便陆洵收到信后快马加鞭赶来,肯定也是来不及的。
信写完后,褚玉将信纸折好,又从随身包袱中取出陆洵先前赠予她的那枚金吾卫腰牌,轻轻放在信笺旁,准备等天亮后,再让霁月带上这些东西,去往清河驿站。
而与此同时,霁月醒来后,便从兄长光风的口中得知了昨夜少夫人险些遇刺的事。
她几乎是瞬间猜想到,一定是自己跟踪顾越时暴露了行踪,才会将那亡命之徒引了回来,连累少夫人陷入险境,内心顿时充满了自责,来不及细想,便匆匆来到褚玉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红地请求褚玉责罚。
看着霁月这副满心愧疚、俯首请罪的模样,褚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扶住她的手臂,缓缓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温和而恳切道:“此事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顾越不仅为人谨慎,武功也极为出众,你不知他的底细,没有防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说到这里,她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霁月的手背,又补了一句,“好在你没有受伤,我也平安无事,这便是最大的幸运了,莫要太过自责,往后行事多加留意便是。”
霁月听罢,千言万语一时涌上喉头,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满腔的愧疚与感激都悄悄咽回了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更加谨慎,绝不能再让少夫人陷入任何险境。
安抚好霁月后,褚玉才从桌上拿起那封写好的信,又取过那枚金吾卫腰牌,一起递到霁月手中,语气郑重道:“你拿着这枚腰牌,将这封信送去清河驿,告诉信使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尽快送到陆大人手中。”
霁月双手接过信和腰牌,郑重地收入怀中,点头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
霁月离去后,褚玉一行人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清河,继续赶路了。
回想起这几日在清河城中经历的种种,褚玉只觉得一切都像极了话本里才有的情节,明明只在清河逗留了短短几日,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临行前,谢霖忽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拽着褚玉的衣袖,迟迟不肯上车。
“娘亲,我们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
他仰着小脸看着褚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小手拽着她的衣袖摇了又摇,颇有一副褚玉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意思。
褚玉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地问道:“霖儿想去哪儿?”
“镇北军营!”谢霖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而坚定,“霖儿想去见欢儿一面,跟她好好道个别,再送件谢礼给她,谢谢她昨日救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制作精巧的机械木鸟,翅膀和尾巴都可以活动,身上用彩漆细细描绘了羽毛的纹路,色泽鲜亮,栩栩如生。
这是前几日在清河城的集市上,他软磨硬泡央着白露给他买的,本来是想留着带回京城给小伙伴们炫耀的,可如今,他却想把这只自己最心爱的木鸟,送给救了他性命的欢儿。
谢霖双手捧着木鸟,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霖儿想把这只木鸟送给欢儿,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这却是霖儿最喜欢的……娘亲,你说欢儿会喜欢这只木鸟吗?”
褚玉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底一暖,不由得微微扬起唇角。
知恩图报,这正是她希望在谢霖身上看到的美好品质。
这孩子,虽然有时候调皮任性,心性却极为善良,懂得铭记他人的善意,也愿意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去回报。
在褚玉心里,这份纯粹的赤子之心,比世间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
“好,”褚玉笑着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伸手牵住谢霖的小手,“娘亲带你去。”
得到了娘亲的应允,谢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跟在褚玉身后,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期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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