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顾越的目光越过光风的肩头,直直落在他身后护着的褚玉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
听到这个声音,褚玉面色骤然一白,心底不由得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声音虽然压低了不少,可那份独特的,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她绝不会认错。
在琼华宴的楼梯上擦肩而过时,她不过匆匆瞥见他被竹笠遮去大半的侧脸,心底多少还存着几分不确定,怕自己情急之下认错了人。
可此刻,当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自己耳中时,褚玉心底的最后一丝疑窦,也随之彻底烟消云散了。
意识到黑衣人身份的刹那,褚玉的心脏顿时狂跳不止,如擂鼓般撞得胸腔发疼,可她却依然强撑着镇定,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经历了前世的种种,她的心早已不像从前那般脆弱了,哪怕身处绝境,也懂得如何稳住心神。
褚玉缓缓抬眸,目光在那人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被黑布遮去了大半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道:“顾……越。”
黑衣人听到这两个字,眼底最后一丝嘲弄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寒。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一扯,便将遮住下半张脸的黑布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那一张瘦得近乎脱形的、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神色阴鸷癫狂,与褚玉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世家贵公子判若两人。
他随手将那黑布丢在地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而残忍的弧度,“不愧是谢家少夫人,真是好眼力啊。”
说罢,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张褚玉写给陆洵的信笺,两指轻轻拈着,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了晃,眼底浮起一抹玩味的神色。
“我倒是没想到,谢泽那个愚钝不堪的蠢货,竟然娶了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夫人。谋略、心计、胆识,一样不缺,倒真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
褚玉看着顾越手中那张熟悉的信笺,心口猛地一沉,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定是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所以才要杀她灭口!
想到这里,褚玉心底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幸好光风及时出现,打断了顾越的计划。
否则若是再晚一步,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成了顾越刀下的一缕亡魂,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与他对峙。
褚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后怕与慌乱,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定定地看向顾越,面色平静地开口道:“我也没有想到,堂堂顾氏一族的长公子,竟也会做出阴谋造反,暗夜行凶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戳在了顾越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上。
只见他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眼底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褚玉看了许久,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在寂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你一介深宅妇人,对这些朝堂上的权力争斗,又能知道多少?”
说罢,他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癫狂,“所谓谋反,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赢了,便是顺应天命,输了,便是乱臣贼子,史书上的字,从来都是赢家写的!”
他指尖捻着那张信笺,目光扫过那些清丽的字迹,像是在看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一般,眼底的嘲讽更甚,“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写信给陆洵,是在做什么正义的事情吧?”
褚玉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应声。
顾越冷冷地睨着她,一双阴鸷的眼睛在她的脸上扫了一圈,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随即两手一并,将那信笺撕了个粉碎。
雪白的纸屑从他指缝间缓缓飘落,如漫天碎雪般,轻轻飘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后,顾越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冷声告诫道:“谢家少夫人,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奉劝你一句,做任何决定之前,不妨先好好想想,这么做,对你,对你们谢家,究竟有什么好处?莫要费尽心机,最后却给不相干的人做了嫁衣!”
说罢,他目光骤然一凛,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转瞬便掠至窗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了窗外。
光风见状,瞳孔骤缩,立即挥舞起手中的长刀,朝着顾越逃窜的方向狠狠劈了出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急忙扑到窗边,朝外面探出头去,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闪过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人起落间轻盈如风,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如滴水入海般,彻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再也寻不见半点踪影。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夜风穿过窗纸的呜咽声,还有褚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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