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舟在这整段时间里始终没有开口,直到新帝把话说完,才慢慢走到新帝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萧淮舟低头看他,看了很久。新帝被看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椅子腿才站稳,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抖。
可萧淮舟只是说,“我听完了。”
那语气太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反而比恨更让人发颤。新帝握着椅子扶手,猛地往下压,指节发白,像是等着什么更厉害的东西落下来,却等到的只是这么三个字。
曲意绵从旁边开口,语气很冷,没有起伏,“陛下一生被宰相、被权位、被这把椅子裹挟,所有错都推给了恐惧,推给了旁人的手,推给了身不由己。”她顿了顿,“但那些死了的人,死得由己么?”
新帝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天道从不等人,”她说,“陛下今日说出来的这些,等案子清算,一字不差,都要还回去。”
殿里没有再多说话。曲意绵转身要走,脚步迈出去的时候,新帝忽然在身后说了一个字,“等——”
她没有回头,只停了一下。
“宰相那个人,”新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哪个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他不只是要跑。他这趟……带走了一样东西,从朕的内库里。”
曲意绵这才转过身,眼神落在新帝脸上。
新帝撑着椅子慢慢坐下,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方才那种认命的松弛,而是掺了一点真实的惧意,“是一枚印——不是朕的玺印,是先帝在位时用过的、专门加盖在密旨上的那枚。那枚印,可以让任何一道假旨成为真旨。”
殿外的风拍了一下破窗纸,声音很响,曲意绵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过一遍。
那枚印若落在宰相手里,不管他此刻逃到哪里,不管镇北军那边有没有接应。他随时可以用一道“先帝遗旨”,掀起另一场更大的风浪。
她走出冷宫大门,没有回头,脚步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巷道里,风卷着枯叶扑上来,打在她脸上,她眯眼往前走。
怀里那几封先帝留下的信沉甸甸的,还没打开,还没看清里头写着什么。
但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枚印,跟那几封信,跟宰相此刻的去向,恐怕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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