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宇把牢房门重新锁好,带着沈望舒和王瑞林回到一楼休息处,他自己则是进了旁边一间办公室,在里面低声交谈了好一阵子,才带着一个留着一字胡,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这位是我们巡捕房的总捕头,罗总捕头,跟柔姐是老朋友了。”房宇介绍道。
王瑞林听到对方的身份,立刻堆起满面笑容,点头哈腰地朝对方伸出手:“哎哟,罗总捕头您好!久仰久仰!认识您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然而,罗总捕头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王瑞林伸出的手,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
王瑞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自然,非常识趣地把手收了回来,丝毫没有表现出尴尬。他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是在云霓社当年最风光的时候,见到这样的人物,他也得赔着十二分的笑脸。
“清柔之前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罗总捕头低声道,“如果严文生交代的事情属实,那我把他放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他说的有半句是假的,”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三人,“哼!别说是我,就算是总华捕出面,也保不住他!”
“是是是!罗总捕头您放一万个心!”王瑞林连忙保证,“严文生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说假话啊!他交代的绝对句句属实!”
“房宇!”罗总捕头不再看王瑞林,直接下令。
“在!”房宇立刻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个标标准准的礼。
“去把严文生提出来。”罗总捕头命令道,“然后叫上几个人,带他一起去指认他刚才说的那些地点。就算现场找不到什么物证,也得给我找到能证明刘生确实在那里活动过的人证!晓得吧?”
“晓得!请总捕头放心!”房宇响亮地应道。
没过多久,两名巡捕就把严文生从阴暗的牢房里带了出来。
为了防止他逃跑,虽然脚上的镣铐解开了,但双手又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此时的严文生,在罗总捕头和巡捕们面前显得无比卑微,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与他在云霓社时那副倚老卖老的前辈模样判若两人。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房宇,陪着笑脸低声说:“那个……房巡捕,您看,我这手铐……下个月初七我还要给日本人唱戏呢!要是让日本人知道我进过捕房,还戴着这个……他们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您看能不能……”
房宇皱了皱眉,显然有些顾虑。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答应,只是随手拿了件旧衣服递给严文生:“用这个挡着点吧,反正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王瑞林实在放心不下严文生,赶紧对沈望舒说:“小沈啊,你辛苦一下,来都来了,跟我一起再陪着严老板走一趟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望舒心里正巴不得能跟去看看情况,省得事后还要费心打听惹人怀疑,连忙点头答应。
托林清柔的面子,王瑞林和沈望舒竟然有幸坐上了小汽车。
这本来是总捕头的座驾,但此事关乎他的前程,被他大方地借给了手下。
严文生由房宇看着,也挤进了后座,其余参与行动的巡捕则只能骑着自行车跟在汽车后面。
一行人很快在严文生的指引下,来到了刘生曾经居住的那条街——也就是沈望舒记忆中祖宅后面的那条次街。
车子在目标院门口停下。
沈望舒没有跟着巡捕们进屋搜查,她选择站在院门口等待。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后那株熟悉的高大的梧桐树,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旁边,两名负责看守院门的巡捕正压低声音闲聊:
“我看这回估计错不了,这后面不就是那沈家的宅子吗?之前日本人把这儿翻了个底朝天,悬赏找人找了好久,硬是没揪出跟他们有关的人来,看来是提前得了风声藏起来了。”
另一个巡捕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个严文生,可真是个软骨头!稍微吓唬两下,就什么都往外倒。想当初那对夫妻,被吊在宪兵队门口,什么刑都尝遍了,几天几夜愣是咬死一个字没吐,还顺便把日本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日本人脸都气绿了。那才叫硬骨头!”
“谁说不是呢?咱们虽然不敢明着跟日本人干,但至少不会干这种背后捅英雄刀子的事。”
沈望舒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关于自己父母的惨烈真相,内心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初她历经艰险回到上海时,早已物是人非,还遭遇不明人士的跟踪。
若非凑巧遇上父母的旧交——京戏大家杨昆仑出手相助,她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当时她急切地向杨昆仑打听父母的情况,他的回答却模糊不清,只说沈家遭了难,具体情形推说不知。
现在她才明白,杨昆仑多半是深知其中水深火热,不愿、也不敢卷入这滩浑水。
若不是这次严文生被抓,她恐怕永远都无法得知父母牺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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