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玄没有理会他这句试探，只是对王德说：“去后院把那三个匪徒分开审，问清楚独眼龙有多少人、多少刀、狗头山有几条路。审完之后把供词整理出来，交给——交给玄王妃。”
秦月璃从厨房端了碗热粥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着凌墨玄，没有说话，只是眨眨眼。
凌墨玄别过脸去，假装专心看供词，耳朵尖却红了一小截。
王德审完三个匪徒之后回来禀报，情况比李村老头说的更严重。
独眼龙手下原本只有十几个人，最近突然扩充到了四十多号，武器也从砍刀换成了长矛和弓箭，甚至还弄到了几副旧盔甲。
这批盔甲和长矛的来历很蹊跷，按理说独眼龙一个山头土匪，哪来的制式兵器？
“是长平县那批粮车。”
凌云清把供词往桌上一拍：“之前在官道上丢的那批粮车，除了粮食，还夹带了长平县武库的一批军械。长平县令想把武库的旧兵器倒卖了换银子，结果半路被独眼龙截了。他不敢上报兵器丢失，怕被追究私卖军械，所以硬说只丢了粮食。这才让独眼龙捡了个大便宜。”
秦月璃听得心头直冒火。
为了贪银子，把军械拱手送到土匪手里。
现在这些兵器砍在老百姓身上，长平县令的每一分赃银都是黎民百姓的血。
“这还不止。”王德把供词翻到下一页。
“这个独眼龙把抢来的粮食和军械分了一部分给附近另一个山头绰号叫‘二秃子’的土匪。最近他们的人马合到了一处。所以李村不是个案。他们可能想把这一带好几个村子都吞了，趁着蝗灾刚过、官府还在救灾顾不上剿匪的空隙，扩张地盘。”
秦月璃问：“现在大雪封了路，独眼龙和二秃子估计还在李村。离这里最近的县衙是哪里？调兵需要多久？”
王德说：“离这里二十里有个水头镇，那是长平县辖下的镇子，应该有衙役和捕快，不过人不多，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个。至于能打仗的兵，最近的是驻在清水河上游的左营，那里有一千守军。”
凌云清拿着扇子说：“水头镇好办，拿着王府的令牌去，衙役和捕快就能调出来。至于左营的守军~”
他偏头看了一眼凌墨玄：“左营的总兵我记得好像是玄字军旧部吧？不过没有兵符，也没办法调动军队吧。”
凌墨玄抬起眼皮：“调兵符本王没有，但是可以手书一封，让韩将军知道这边有土匪占了李村、手里有官府的制式兵器，其他的不用多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左营总兵姓韩，以前在边关跟他打过仗，后来他交出来兵符，手下的几个将领就被父皇调回内地驻防，几年没见了，但是还是他的兵。
秦月璃接过王德递来的纸笔，铺在桌上。
凌墨玄提笔蘸墨，直接书写：“韩总兵别来无恙，临蒙赈灾归途遇大雪，借宿客栈。闻李村有匪患四十余人，持官府长矛盔甲，烧杀百姓占村不去。长平县令倒卖武库军械，被匪半道劫取。此地距左营二十里，雪大路封，若得闲，可带些人来，勿声张。”
信末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但是就这一枚小小的玄字，就足以调动整个玄字军的将领，比兵符还有用。
凌云清在旁边看着那封信，皱了皱眉说：“不愧是二皇兄，没有调令没有兵符，就这么一封私信，他就敢擅自带兵出营？”
凌墨玄搁下笔，语气很淡地说：“五弟可能不知道，军里的规矩是不管有没有兵符，老百姓快被人杀光了，他们都有权去剿匪。”
秦月璃从凌墨玄手里接过信，把墨迹吹干折好交给影九，让他连夜送去，走河道那边雪浅些。
影九是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
韩总兵的回信只有一句话：黎明即至，请王爷安坐。
凌墨玄看完，微微一笑。
天大亮的时候，秦月璃披上棉袄走到客栈门口，风雪已经小了不少。
院中已经站着一队人马，正是左营总兵韩山，看上去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武将，方脸膛，浓眉环眼，左脸颊上有一道纵贯颧骨的旧伤，那是当年在边关替凌墨玄挡箭时留下的疤痕。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凌墨玄面前。
“韩山参见王爷。末将来迟，请王爷责罚。”
凌墨玄抬手让他起来：“这次不是调兵，是请你顺手替老百姓平个匪，不用这么大的礼。”
韩山认真地说：“是，末将领命。”
看得出来，左营的规矩，玄字军的旧人从来没有忘过。
凌云清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这一幕，把手拢进袖子里。
这些玄字军旧部对凌墨玄的忠诚，已经超出了兵符和官职能约束的范围。
不管他在不在军中，不管他有没有兵权，好像这些玄字军的将军不是朝廷的兵，是他的兵，怪不得父皇如此忌惮他。
他想起凌墨玄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玄字军不是他唯一的手段。
现在他明白了，玄字军也许收走了兵符，但收不走人心。
“王爷，您的腿！”说完正事后，韩山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无碍。”凌墨玄只是淡淡的挥手，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这两字就可以让韩山稍微放宽了心。
“如今下了这么大的雪，已经到了膝盖了，大雪封山了，这恐怕不太好走去李村。”凌云清说。
“有方法的，让将士们做铲雪的工具，在前面开路，会好走很多。”
秦月璃说着从客栈院子里拿出几块木板，给韩山他们讲了一下如何制作铲雪的工具，虽然临时的不能制作铁铲，但是木铲代替还是可以的。
毕竟雪刚下，还很软，用木铲开路也够了。
韩山一听这个办法眼睛都亮了，顿时让人去着手准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做好了好几把铲雪的木铲，上面是木棍，下面是一块木板，用钉子钉好后，铲雪十分方便。
“王妃果然好智慧，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去李村就方便多了。”韩山佩服地抱拳。
“这个东西要两个人一组，轮换开路铲雪，方便大家节省体力。”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整装待发后，一行人往李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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