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他倒是个有魄力的。”
“有魄力，也有野心。”
凌墨玄握住她的手。
“但这些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的任务是帮他解决蝗灾，他解决粮食。等临蒙的事了了，朝堂上的斗争，让他们自己争去。”
秦月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远处河岸上，熬鱼汤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百姓们排着长队，队伍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还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死蝗虫的气味还没散尽，但河风带来了鱼汤的鲜香，也带来了久违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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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凌云清调来的粮食还没到，秦月璃的捕鱼队已经在清水河上铺开了三条网。
沿河回水湾处架起了十二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鱼汤。
附近的百姓闻讯赶来帮忙，妇女们蹲在河边杀鱼刮鳞，男人们下水收网抬筐，孩子们端着大木盆在岸上跑来跑去递送用具，整个河岸上跟赶集一样热闹。
秦月璃找来篾匠，让人用竹篾编了几十个大口窄颈的鱼笼，笼口倒装了锥形竹刺，鱼虾一旦顺着水流钻进去就找不到出口。
篾匠一开始半信半疑，按她画的图纸编了十来个，第二天一早去收笼，每个笼子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吓得他连滚带爬跑到县衙报喜。
“王妃！您那笼子神了！一晚上收了六七十斤！”
篾匠的手都在抖：“我、我编了一辈子篾，从没见过这种鱼笼，这是您自个儿想的？”
秦月璃笑着说是小时候在书里看到的，顺手画了下来。
她让人把大鱼挑出来，按市价的一半卖给有余钱的百姓，换来的铜板装了大半箱。
小鱼小虾照旧熬汤，免费分给老弱妇孺。
又让人把卖不掉的小杂鱼晒成鱼干，用盐腌了存起来，留着以后应急。
凌墨玄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大半箱铜板，忍不住笑了。
“来的时候你分干粮，现在你卖鱼。临蒙的百姓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秦月璃把几枚铜板在手里抛了抛，又放回箱子里，“光喝鱼汤顶不了太久，还是得等粮食来。对了，凌云清那边还没消息？”
凌墨玄摇头：“清王借粮的事没那么顺利。隔壁州府愿意借粮，但粮食运到半路被人扣了。北边几个县听说临蒙有粮，派人来抢。”
“抢？”秦月璃皱起眉。
“嗯。临蒙是蝗灾，受灾最重，但整个临蒙府下辖七个县，其他几个县同样是重灾区。”
凌墨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清王的人从青州府把粮食运过来，需要经过两个县。那两个县的县令拦住了粮车，说都是受灾的百姓，凭什么只给临蒙县城分，其他县也该有一份。”
秦月璃看向陈敬，陈敬脸色发白，却不敢说什么。
临蒙是府治所在，他是县令，可其他县的县令也是朝廷命官，他管不着人家。
“拦粮的领头是谁？”
“南平县和东阳县的两个县令。南平县的叫张槐，东阳县的叫赵启。”
陈敬擦了擦汗：“这两个人都是丞相的门生，清王殿下的人去交涉，他们不给面子。”
“没说是清王殿下自己买的吗？”
“说了，可是他们不放。”
秦月璃眼前浮现出太子党那个何丞相，在朝堂上弹劾凌墨玄时话说得最狠的那个老东西。
他的门生在地方上拦清王的粮，目的不言自明，这盘棋不只是赈灾，是太子的授意。
太子和烨王在灾区赈灾，若清王和玄王这边出了差错，储君之争就没悬念了。
不过陈敬既然能这么快说出对方的来历，说明他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糊涂。
秦月璃站起来：“这边的灾情暂时稳住了，陈县令，带路，我们去看看。南平县在哪边？”
陈敬愣住：“王妃，您要去南平县？那张槐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清王殿下派去的人都被他顶回来了。您去了，他万一不给您面子……”
“他不给清王面子，还能不给朝廷面子？”
秦月璃拍了拍裙子上的鱼腥味。
“我是玄王妃，他去拦粮的那条官道是朝廷修的，朝廷运粮的车队他也敢拦，我看他是想掉脑袋了。”
凌墨玄看着秦月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对王德说：“你跟王妃去。如果张槐敢对王妃不敬，就地拿下。”
“是。”
秦月璃赶到南平县界碑的时候，官道上已经堵了上百人，乌泱泱挤满了整条路面。
南平县来的人和运粮队的官兵对峙着，粮车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
张槐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青色官服，站在人群最前面，说话阴阳怪气：“清王殿下远道而来赈灾，下官理当配合。可南平县也是受灾的百姓，粮食不能全拉去城外，留在南平县也一样是赈灾嘛。我们只要三成，三成不过分吧？”
运粮队的领队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校尉：“张大人，这批粮食是清王殿下亲自调拨的，不是朝廷的赈灾粮！”
“哦？不是朝廷的粮食，那就是私粮了？私粮运到临蒙，可有户部的文书？可有漕运的凭证？”张槐负手站在原地，咄咄逼人。
校尉气得脸都青了。
秦月璃掀开马车的帘子，扶着三娘的手下来，朝张槐走过去。
“张县令真是好大的官威。”
张槐转头看见一个女子从马车里出来，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秦月璃，可见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料子做工皆属上乘，又带着侍卫，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下官南平县令张槐，这位夫人是？”
王德把腰牌一亮：“瞎了你的眼！玄王妃在此，还不跪下！”
张槐脸色一变，赶紧跪下行礼，心里却盘算起来。
玄王妃来干什么？玄王残废在家不管朝政，一个妇道人家跑来赈灾现场，能有什么本事？
“粮食扣在哪？”秦月璃直接问。
“回王妃，粮车都在县衙后院……”
张槐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改口。
“王妃有所不知，这些粮食来路不明，没有户部文书。下官职责所在，暂扣是为了核实清楚，并非有意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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