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谦发来一张电子请柬，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字。
国际人工智能峰会。
波士顿会展中心。
下周五。
他附了一条消息——
“桑总，汉克斯教授也会去。主办方邀请了他，虽然他来不了，但会有一个致敬环节。你感兴趣吗？”
桑柠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想起汉克斯教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听她读诗。
她想起他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每次她去看他，他都会睁开充满期待的眼睛。
她默了默，打字问。
“几点？”
陆鸣谦秒回：“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陆鸣谦回了一个笑脸。
傅沉舟知道这件事，是沈默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后，小声提醒。
“傅总，下周五波士顿有个AI峰会。陆鸣谦会去，桑小姐也会去。”
傅沉舟正在看文件，手指停了一下。
“你帮我弄一张入场券。”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傅沉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顺路，也许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陆鸣谦会去，桑柠也会去。
他不想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
周五很快到了。
波士顿会展中心是一幢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门口铺了红毯，两边的展板上印着赞助商的logo。
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
参会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进去。
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便装，胸前挂着名牌，手里拿着会议手册。
傅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他看着人群，找到了桑柠。
她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走进去。
陆鸣谦站在大厅里，看到她，笑着走过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
他跟桑柠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并肩往会场里走。
傅沉舟跟在他们后面，隔了十几步。
他进场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台上有人在讲，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灯光暗下来，只有投影仪蓝白色的光，照在演讲者的脸上。
傅沉舟没有往前排走，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前排。
桑柠和陆鸣谦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陆鸣谦偶尔侧头，跟桑柠说几句话。
桑柠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她的表情很淡，跟平时一样。
但她没有走。
也没有换到别的位置去。
傅沉舟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台上换了几个演讲者。
有人讲得激情澎湃，有人讲得磕磕绊绊。
他没有听，他听不进去。
他只是在看桑柠的侧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她以前等他回家的样子。
她扎起来的头发，修长的脖颈，视线总是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看着桑柠和陆鸣谦坐在一起，偶尔低头说话，看起来很熟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
会议开了一整天。
中午有茶歇，下午有圆桌论坛。
桑柠和陆鸣谦都没有走。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一起参加了下午的论坛。
傅沉舟也没有走。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吃午饭，没有喝水。
他只是一直就那么坐在那里。
一脸生人勿近的可怕表情。
……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有人打电话，有人交换名片，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
桑柠站起来，拿起包。
陆鸣谦站在她旁边，说了几句话。
桑柠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傅沉舟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他走得很慢，隔着人群。
桑柠和陆鸣谦走出会展中心，站在门口。
陆鸣谦说了什么，她摇了摇头。
陆鸣谦又说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傅沉舟跟上去。
他没有开车，他让沈默把车停在附近。
他步行跟在他们后面，隔着半条街。
桑柠上了陆鸣谦的车。
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傅沉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踩下油门。
出租车跟在陆鸣谦的车后面，隔了几辆车。
傅沉舟坐在后座，看着前面的车尾灯。
红色的，在暮色里显得很亮。
……
车子在桑柠家楼下停下来。
陆鸣谦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桑柠下了车，站在车旁边。
陆鸣谦说了几句话，她点了点头。
陆鸣谦笑了，伸出手。
桑柠握了一下，松开。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门关上了。
陆鸣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那条街，尾灯在转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傅沉舟坐在出租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先生，到了。”
傅沉舟没有动。
“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像念念那条裙子的颜色。
……
陆鸣谦回到车上之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文档。
在“桑柠”那一栏下面，他写了一句。
“她让我送她回家了。她握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他合上电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不转睛盯着窗外波士顿的夜色。
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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