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辘辘,一路风尘。
踏入柳村村口那棵大青柳树下时,春日的暖阳正洒在斑驳的土墙上。
村口的老柳树抽出嫩绿新芽,树下偶有孩童追跑嬉闹,田埂间也能瞧见扛着农具劳作的村民。
早前逃荒归乡的人家,大多心有余悸,白日里也总紧闭屋门,透着几分惶惶不安。
如今越来越多的乡亲敞开院门,妇人坐在门口缝补浆洗,孩童在跟前嬉戏。
历经战火的村子,总算有了几分昔日的模样。
乡亲们好奇地望着进村的马车,看着它停在了刘家门前。
刘家这会儿好不热闹。
刘叔端着簸箕坐在门口筛种子。
刘婶子气喘吁吁地追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满灶屋跑。
那身影正是毛蛋。
每一次刘婶子眼瞅要逮住他了,他又像条小泥鳅似的,从她手里溜走了。
给刘婶子累得,满头大汗!
小栓子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场面热闹,站在门槛外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喝彩:
“毛蛋哥哥快跑!毛蛋哥哥快跑!”
毛蛋果真跑得更快了。
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小家伙,在锦娘面前乖得不像话。
离了锦娘的视线,立马变成脱缰的小野马。
可怜她这把老骨头,哪里还折腾得起俩活宝?
“我可告诉你,锦娘一会儿就回了,让她瞧见你又不肯洗澡,你可别想有糖葫芦吃了!”
这咒语,刘婶子每日念一遍。
毛蛋已经不上当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刘叔激动的嗓音:
“四郎、锦娘、黎郎君,你们可算回来啦!”
刘婶子眸子猛地一亮,顾不上理会屋里的战况,拉开灶屋门便走了出去。
三人刚下马车。
车夫将三人的包袱搬下马车。
刘叔笑呵呵去接,不让几个孩子再经手。
刘婶子一眼扫过三人,满眼的心疼,走过去细细打量。
主要是打量姜锦瑟与沈湛,黎朔是顺带的。
“这次怎地去了那么久,比府学考试还晚回了几日,可把两个孩子急坏了。”
姜锦瑟心道,小栓子急她是信的,毛蛋恐怕乐得在家称大王。
她笑了笑,说道:“这次香会的时间长,多待了几日。”
刘婶子拉着她的手:“累坏了吧?快让婶子瞧瞧,瘦了没?”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姜锦瑟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疼惜:
“瞧这脸,好像都尖了些。在城里吃的啥?是不是没吃好?”
“我吃的可多了!”
姜锦瑟说完自己,不忘捎上沈湛,“他吃最多!”
沈湛:“……?!”
刘婶子被逗得捧腹大笑,还想再问,被刘叔打断了:
“行了,你先让几个孩子进屋喝口茶。赶了大半天的路,不累也乏了!”
刘婶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瞧我这激动的,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姜锦瑟心头微动。
前世,她不过是姜家一颗振兴家族的棋子。
唯一的亲弟弟,幼时还能给她些许慰藉。
可自她入宫之后,她忙着宫斗,忙着权倾朝野。
弟弟其实来过许多次,每一次都带着满心的孺慕与期盼。
可她要么在与权臣博弈,要么在帝王与太后宴饮,总是避而不见,或是寥寥几句便打发了。
后来,弟弟渐渐长大,长成了挺拔的少年,有了君臣之礼,便再也不方便随意出入宫闱。
她一直到死,都没能见弟弟最后一面。
“嫂嫂。”
沈湛的声音打断了姜锦瑟的思绪。
姜锦瑟回神,深吸一口气,将前世的遗憾压了下去。
沈湛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到了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复杂,低声问道:
“嫂嫂在想什么?”
姜锦瑟严肃地说道:“在想你乡试到底能不能中举!”
沈湛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而是转头对刘婶子温和道:
“刘婶儿,怎不见栓子和毛蛋?”
刘婶子一拍大腿,懊恼道:
“哎哟,我这忘性真大呀!我正给毛蛋洗澡呢!”
三人转身往灶屋走。
姜锦瑟走在最前,刘婶子与沈湛跟在后面。
刘婶子一边走,一边嘴里碎碎念:
“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不爱洗澡!偏他又滑得像水里的泥鳅,根本捉不住!小栓子,也是个帮倒忙的!刚才在门口瞎喊,喊什么‘毛蛋哥哥快跑’,哎呦,给我这把老骨头气的!”
姜锦瑟明白,刘婶子是真拿毛蛋当了亲孙子,才会这般数落。
若还当毛蛋是客人,只会客客气气的,有不满也憋着。
姜锦瑟捋了捋袖子,做好了要修理毛蛋的准备。
不曾想,一推门,怔住了。
“刘婶儿,这就是你说的……不爱洗澡?”
“是啊,方才捉了……半……”
刘婶子的话说到一半,瞥见了灶屋内的光景,一下子呆住了。
偌大的浴桶里,热气氤氲。
毛蛋乖乖地坐在水里,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脸上挂着水珠,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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