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端着碗吃饭,碗底下全压着刀。
刀刃朝上,刀柄朝下。
稍有不慎,整只手都会被削掉。
她一脚踩实最后一级台阶,猛地刹住。
鞋跟刮擦水泥地,发出轻微刺响。
眼前蹲着个男人,蔫头耷脑,肩膀垮着。
他左手搭在右膝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未干的泥点。
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青筋微凸的踝骨。
“你咋跑这儿来了?”
这节骨眼上添什么乱!
刚想挥手赶人,陆擎苍抬眼,声音低低的。
“缸里的水母,今早浮上来了。”
他眼底布着淡青,眼下泛着灰,嘴唇干裂起皮。
“我就过来看看你。”
陆宴舟心里清楚,他养的那只水母,是半年前从深海研究所运回来的活体样本。
刚进缸时还缓缓开合,触须轻摇,一派生机。
可一旦把另一只同属的水母放进同一水箱,它立刻停止舒张,整只沉向缸底,再不肯动弹。
第三天清晨,饲养员换水时发现它已翻了肚皮,软塌塌浮在水面。
那他刚放走的人类水母呢?
外面全是人,密密麻麻、吵吵嚷嚷。
对她来说,那些声音、光线、气味……
跟滚烫的盐水没两样。
她肯定也扛不住。
他亲眼瞅着第一只水母咽了气,不能再眼睁睁看第二只,活生生耗死在外面。
“你们啊,待错地方太久,小命就容易悬。”
他抬脸,头一回正正经经盯住宋亦的眼睛。
“我来时路上瞄了眼天,东南边乌压压一片云,云层厚得透不出光。气象台刚发过预警,今晚准要打雷下雨。雨天开车,路滑,视线糊,我真不该骑摩托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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