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日子早熬过去了,不差这一天半天。”
他左手插回裤兜,右手举着手机,指节泛白。
“忍着点吧,路是你自己选的。”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通吼,听着快崩溃了。
吴忠凯懒得听,直接挂断,顺手关了铃声。
他拇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动作干脆。
他几步追上去。
“宋董,听过水猴子的传说没?”
吴忠凯抢在宋亦抬眼打量他之前,先开了口。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姿松散。
同是港城长大的本地人,谁没听过这个?
小时候巷口乘凉的老阿婆讲过,小学春游老师提过。
连初中校门口冰室玻璃上都贴过褪色警示条,“七月半前后勿近水”。
七月半前后,河边、水库、废弃水塔最好绕着走。
尤其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
老辈人讲,那会儿阴气反而最重。
误闯山沟冷潭、枯井积水坑,就容易被“盯上”。
轻则迷路晕头转向,重则神志不清往水里走……等清醒过来,人早就没了。
每年港城溺亡新闻不断。
贴再多告示、拉再长警戒线,也拦不住该出事的出事。
警察查过监控,现场没有推搡痕迹。
老人说,水里那些东西困久了,到了日子就得找人顶替。
有的是自己作死跳下去玩。
有的是稀里糊涂被引过去,连脚踩进水里都浑然不觉。
——他这话,到底想暗示什么?
宋亦后颈一麻。
她盯着吴忠凯,想从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挖点实话。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成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气氛都到这儿了,你不该赶紧挽我胳膊吗?”
他把手伸出来。
腕骨分明,指节修长,袖口露出一截冷灰色衬衫。
目光从她发梢滑到鞋尖,最后停在她脸上,意思很明白。
“按常理,姑娘这时候早扑过来了。”
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就那样等着。
宋亦抬眸,正对上他眼里那点玩味。
她没动,也没答,只是把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抬起。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反倒像刀刃擦过冰面,冷、利、带点嘲讽。
“吴总,照你这说法,八成是你老被女同事‘顺手占便宜’吧?四十岁,单身,年薪七位数起步,标准优质备胎人选啊。”
她肩膀微偏,轻巧地躲开那只手。
视线掠过他瞬间怔住的脸,眼神平静。
她手腕悬停在离他衣服布料约两厘米处。
“老话说‘肩头三把火’,你主动送上门让我碰,万一我心念一动,给你掐灭一把……回头你头晕眼花、夜里惊醒,算谁的?”
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
可哪怕没真挨着,吴忠凯胸口还是猛地一空,像被人抽走一口气。
这女人压根不接招,还反手扎得他哑口无言。
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卡在嗓子眼。
他嘴唇刚张开半寸,又合上了,手指捏了捏裤缝。
“看你也不像饿得慌的样子,那我先闪人了,搭个电梯,去找导师聊两句。”
她收手转身,话音未落,已朝电梯口走去。
下午六点,一楼大堂集合。
通知邮件发送时间是五点零七分。
落款人姓刘,职位栏写着“会务统筹”。
现在离出发,只剩十五分钟。
她抬手看了眼表,秒针正跳过四十七,分针卡在四十四和四十五之间。
两部电梯,一部贴着“维修中”纸条,死死卡在一楼。
另一部开着,但每层都“叮”一声停一下。
监控屏显示它正停在八楼,。
门开三秒、关三秒、再开三秒,反复两次才重新启动。
照这速度,怕是追到楼下,车早没影了。
司机姓陈,车牌号尾数是732。
宋亦脚下一拐,一个箭步闪进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
左肩撞了下门框。
她没停,右手扶住楼梯扶手,身体前倾,重心压低。
台阶有十七级一层,她数到第三层时已听见耳膜里的搏动声。
之前听来的零碎话、旧新闻、饭局上随口提的一句闲话……
人事科调档记录里漏掉的三个月空白期,茶水间听见的半句那笔账还没平,凌晨两点行政楼唯一亮着的灯——
全在这会儿翻腾起来,咔嚓咔嚓拼成一张大网。
“水鬼”?
“替身”?
吴轩易那天在电话里突然嚎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叉。
陆家和周家在金三角抢地盘、争渠道……
这些词一串上线,脑袋里“嗡”地炸开。
她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一阵闷痛。
原来这场商战,根本不是你来我往讲规矩。
而是刀刀见血、步步踩雷。
合同签在明处,枪口藏在暗处。
账本记在云端,人命埋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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