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你能干，没有你体面，我给不了孩子优渥的生活、周全的规划，我只能把他留在爸妈身边，是我没用。”
她自嘲地低笑一声，声音冷淡又苍凉，带着自我放弃的破碎感，可转眼又再度抬眼，眼底重燃倔强的锋芒，不肯低头分毫。
“你要我好好安置楚渊，要我拿钱补偿他，我认。我欠他的，我自己会还。
但楚娴，你没资格全盘否定我。我再失职，我也是拼尽全力护着他来到这个世界，护他远离了贺家的冷漠算计。”
“你可以指责我的失职，但别用你完美的标准，来碾碎我所有的无可奈何。”
“从今往后，我的孩子我自己管，不用你费心指点半句。钱我会挣，责任我会担，就算做得不如你周全，也轮不到你来居高临下教训！”
楚娴垂着眼，眉眼间没半分温度，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急于辩解、唇舌翻飞的楚婷，看着她徒劳地为自己开脱，看着她把所有失职都轻轻揭过，心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凉意。
她压根懒得同对方掰扯那些琐碎的借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地落下一句冷硬的话。
“口口声声说你会管，你管了什么？”
她微微抬眼，眸光澄澈又锐利，直直戳破楚婷所有虚伪的托词，语气里裹着压得住场面的清冷与失望：“从小到大，楚渊吃喝拉撒、生病哭闹、读书起居，哪一样不是婶婶日夜守着操劳？
你毕业后常年在外奔波，回家也是一身疲惫，心思全挂在自己的生活与难处上，何曾真正为这个孩子费过一点心力？
如今反倒张口闭口拉扯爸妈、牵扯家里，楚婷，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长本事了。”
其实方才争执伊始，楚娴便无意与她争执纠缠。
她素来通透，知晓人性自私，也明白成年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可这段日子朝夕相处，软糯乖巧的楚渊实在太过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看人脸色，从不撒娇胡闹，安静得让人心疼。
家里圆圆满满两个孩子活泼烂漫、无忧无虑，日日嬉闹在侧，被家人捧在手心肆意宠爱。
反观楚渊，明明是鲜活的孩童，眼底却藏着不属于年纪的怯懦与拘谨，乖巧得让人心酸。
三个孩子朝夕相伴，圆满和满满早已把楚渊当成最亲近的亲哥哥，同吃同住、嬉笑打闹，毫无隔阂。
正因亲眼看见这份落差，看着孩子小心翼翼讨好所有人的模样，楚娴才忍不住想为他争一份本该属于他的安稳，替他讨一份最基本的公道，护着这个从未被母亲好好疼惜的孩子。
可人心最是难醒，尤其是刻意装睡、一心自欺欺人的人，任你道理说尽，真情剖白，也永远唤不醒分毫。
楚娴望着楚婷骤然僵住的脸色，语气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度，只剩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已经彻底看清你的心思了。你抱怨嫁人后会艰难，生活困顿，被琐事困住手脚，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放下楚渊吧。”
“从今往后，他就只是你名义上的孩子。”
一字一句，清晰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你只需每个月按时打够孩子的生活费、学费，尽到最基本的物质责任就够了。楚渊有我们一家人悉心照看、用心教养，不用你费心操劳。
你从小到大，从未尽过一天为人母亲的责任，没有陪他度过一次生辰，没有哄他睡过一次夜晚，他最难最苦的童年你全程缺席。
那么往后他的成长、学业、人生抉择，你也不必再插手半分，更别想着等他长大成人、羽翼丰满，便跳出来坐享其成、随意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楚娴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世间最不公平的，便是幼时撒手不管、放任孩子孤苦长大，待孩子成才懂事、有了出息，便腆着一副父母的模样，贸然介入他的人生，打着亲情的旗号肆意干预、索取回馈。
她必须提前斩断这份隐患，起码让楚渊一生安稳无忧，好歹圆圆满满也叫一声哥哥。
爸妈走出去其实已经默许了自己的做法，徐兰之前不让楚娴插手楚渊的事情无非就是血脉无法斩断。
一时的好他记得住，要是那天楚婷又给了点甜头，他像谢红军一样转投他人怀抱，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徐兰不想让女儿面临两难的处境，可现在楚婷都把对象带回家里面了，事事不提，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把关注重心放在一个外人身上。
别说家里人看不下去，就连楚婷那对象也频频把话题引到楚渊身上，可楚婷怎么做的？直接略过亲生儿子。
楚婷听到姐姐的话，浑身猛地一僵，方才还急促起伏的胸口瞬间滞住，所有到了嘴边的辩解、委屈、控诉全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变得紊乱沉重。
“不……不可以……”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惨白一片。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楚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字字诛心，没有半分冤枉。
这些年，她确实缺席了楚渊所有的成长，孩子的喜怒哀乐、冷暖悲欢，她一无所知。
照顾孩子的重担，从头到尾都压在年迈的汪盈盈身上，家里长辈体恤她之前离婚不易，处处包容迁就，替她扛起了为人母的责任。
她的确从未尽过母亲的本分，半分亏欠都实实在在落在身上，无从辩驳。
可心底深处，那点自私又不甘的情绪在疯狂翻涌、拉扯，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无比煎熬。
她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罢了！我每次回来都有给钱，怎么不算尽到责任呢？”
她当年过得真的不易，跟贺涵婚后的日子一地鸡毛，琐碎的家事、难言的委屈、旁人的非议、生活的重压，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离婚后又要把丢弃的学业捡起来，毕业之后她常年在外奔波打拼，也是为了生活，为了能给孩子更好的将来，她并非全然无情，更不是彻底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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