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太子端坐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目光阴沉地盯着站在下方的李汐禾。
“汐禾,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究竟姓什么?”太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你是父皇的女儿,是大唐的公主,身上流着的是我李家的血!你如今为了一个顾景兰,竟然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坏了孤与刘相的筹码,你可知罪?”
李汐禾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惶恐。她迎着太子阴鸷的目光,“臣妹不知何罪之有。臣妹只知道,定北侯尸骨未寒,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夺权,逼反了西北军,坏的才是大唐的根基。”
“放肆!”太子猛地拍案而起,怒视着她,“什么大唐的根基?孤才是大唐的根基!父皇百年之后,坐上那张龙椅的人是孤!你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你真以为顾景兰护得住你?他不过是一条仗着兵权狂吠的疯狗!”
太子步步紧逼,走到李汐禾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孤今日叫你来,是念在兄妹一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去给孤吹吹枕边风,让顾景兰交出西北军的帅印,推举赵崇远接任。只要他肯退这一步,孤保他定北侯府一世富贵,也保你这个公主的尊荣。否则……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与孤作对,等孤君临天下那一日,你和顾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皇兄慎言。”李汐禾微微扬起下巴,“父皇尚在,皇兄便急着将大唐的兵权收入囊中,这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恐怕会伤了天家父子和气。至于西北的帅印……那是定北侯府拿命换来的,顾景兰绝不会交。皇兄若有本事,大可自己去玉门关拿。”
说罢,李汐禾不再理会太子铁青的面色,微微屈膝行了个敷衍的全礼,便转身大步走出了暖阁。
太子在身后气得砸碎了上好的汝窑茶盏,那碎裂声在李汐禾听来,却不过是无能狂怒的杂音。
穿过几道抄手游廊,李汐禾在太子府内侍的引领下,来到了西侧的偏院。既然来了太子府,她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那位刚刚丧父、又身处风口浪尖的太子侧妃顾静娴。
刚踏入屋内,一股浓重的药苦味便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顾静娴穿着一身素缟,斜靠在床榻上,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盯着床帐的流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
“侧妃娘娘,小皇孙醒了。”奶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襁褓走过来,试图逗弄她开心,“您瞧,小皇孙生得多好,眉眼长得像极了您呢。”
顾静娴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一般,猛地偏过头,声音嘶哑而烦躁:“抱走!我不想看,把他抱出去!”
奶娘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着孩子退到了外间。
李汐禾站在屏风处,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这不对劲。
前几日顾景兰曾提起过顾静娴生子之事。顾静娴曾给他写过信,字字句句都透着顾静娴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期盼。他说静娴在信里高兴地炫耀孩子有多乖巧,怎么如今真正见到了,她却对这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如此抗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恐惧与厌恶?
“你们都退下。”李汐禾挥了退屋内的下人。
她走到床榻前,在锦凳上坐下。
“嫂嫂……”顾静娴哽咽着唤了一声,声音破碎不堪。
“哭什么?”李汐禾给她擦泪,“侯爷战死,你身为侯府的女儿,不该这般软弱。你哥哥在朝堂上为了保住侯府的兵权,正被太子和刘相群起而攻之。你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是想让仇人看笑话吗?”
顾静娴的身子猛地一颤,“我有什么办法?我连我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都在算计这个孩子,他们想用他去牵制哥哥……我害怕,嫂嫂,我真的害怕,我甚至不想看到他……”
李汐禾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了然。产后的虚弱,丧父的剧痛,再加上东宫内宅那杀人不见血的算计与孤立,她很绒裤。
“顾静娴,你给我听清楚。你若是现在垮了,就是亲手把刀递给刘相和太子!你父亲的死,就是他们一手促成的!你若是疯了、死了,这个孩子就会落入太子妃的手里,成为他们日后用来要挟你哥哥、榨干定北侯府最后一滴血的筹码!”
顾静娴呆呆地看着李汐禾,连哭都忘了。
“收起你那些软弱和眼泪。”李汐禾放缓了语气,“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催命符,他是你在这东宫里立足的护身符!只要你护住他,护住你自己,你哥哥在外面,就永远没有后顾之忧。你懂吗?”
她看着李汐禾那双冷静而强大的眼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用力地咬住下唇,“嫂嫂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会好好把孩子养大,我要亲眼看着哥哥……替父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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