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寂。没有城市的霓虹和喧嚣,只有远处几声零落的犬吠,衬得这栋位于村子最偏僻角落的土坯老屋更加孤寂阴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了陈年草药、香灰和某种淡淡**味的古怪气息。
屋里只点着一盏光线昏黄的油灯,火苗在带着缺口的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将墙上那些斑驳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张挂着脏污发黄蚊帐的老式木床靠在墙角,床上躺着的人几乎被厚厚的、颜色晦暗的棉被淹没,只露出一个花白干枯、宛如风干橘皮般的头颅。
这就是他们费尽周折,在向导吞吞吐吐的指引下,最终找到的“吴阿婆”。与想象中神秘莫测的乡间神婆不同,眼前的老人瘦小枯干,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开,只有那双偶尔掀开一条缝的眼睛,浑浊的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和……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姜晚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静静打量着。傅瑾行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简陋到近乎破败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张皱纹密布、死气笼罩的脸上。林哲守在门外,隔绝了可能的好奇窥探。傅星遥被留在了县城的酒店,由王姨和一名可靠的保镖看护。
“你们……终于来了。”床上的人,吴阿婆,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似乎没有焦距,却又精准地“看”向了姜晚和傅瑾行的方向,“带着……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的声音断续而微弱,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本地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尤其是“腥臭味”三个字,充满了深刻的厌恶和一种……恐惧。
姜晚神色不变,上前半步,声音平和:“阿婆,我们为傅家的诅咒而来。听说您早年从南洋回来,见识过一些……特别的东西。”
“傅家……呵呵……”吴阿婆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而诡异的气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那个用子孙后代的命……填出来的富贵窝……诅咒?那可不是简单的诅咒……”
她的话让傅瑾行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姜晚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透明小袋,里面装着几根傅瑾行的头发——这是来之前,她特意取下的,上面沾染着他最直接的血脉气息。“您看看这个。”
她没有靠近,只是将小袋放在床前一张歪腿的木凳上。
吴阿婆浑浊的眼睛转向那个小袋,只是瞥了一眼,整个干瘪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好半晌,她才喘着粗气平复下来,脸色灰败中透着一股死气。
“拿开……拿开!这味道……我闻了四十年……做了四十年的噩梦!”她嘶哑地低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滚!带着这不祥的东西滚出去!”
“阿婆,”姜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指尖一弹,一点细微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莹白光芒没入吴阿婆眉心,“静心。”
吴阿婆浑身一震,眼中疯狂的惊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痛苦。她看着姜晚,又看看面色沉凝的傅瑾行,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后生……你长得……真像你太爷爷……特别是这眉头……锁着一样的煞气……”
傅瑾行瞳孔微缩。他太爷爷?那正是傅家第一个在四十岁暴毙的男丁!
“您认得我太爷爷?”傅瑾行沉声问。
“认得?呵……”吴阿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条残命……就是拜你们傅家所赐……也拜那来自南洋的恶鬼所赐……”
她断断续续,开始讲述。原来,她年轻时的确跟随第一任丈夫在南洋讨生活,丈夫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她则跟着当地一个年老的华裔稳婆学了些草药和接生的本事,也耳濡目染,见识过一些当地土人诡异的巫蛊之术。后来丈夫病故,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回国,辗转嫁到了这个山村。因为她懂些草药,偶尔也能处理些妇人小孩的“邪病”,渐渐有了点名气。
大约四十多年前,那时她还不到四十岁,身体硬朗。村里来了几个外乡人,为首的是个穿着体面、但眉眼阴沉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目、浑身散发着泥土和怪异香料味的人。他们找到她,出重金,请她帮忙“处理”一件事。他们带来一个密封的陶罐,罐子里装着一些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混合着骨灰、经血、以及不知名生物干枯内脏的污物,还有一张写满诡异符号、用血画就的皮子。他们要求她,在特定的时辰,将这罐子埋进傅家祖坟附近一个指定的方位,并念诵他们给的一段咒文。
“我不肯……”吴阿婆眼中泛起泪光,浑浊而痛苦,“那罐子里的东西……那咒文……邪性太大了!是要绝人子孙、断人血脉的歹毒东西!是要用至亲血脉的生气和魂魄去填的!我虽然学了点皮毛,但也知道这种损阴德、遭天谴的事,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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