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中旬,王都的冰层厚到可以举办冰上集市,如果还有人有心情娱乐的话。
一句冷笑话。
岸边临时搭建的收容棚排成一条长龙,咳嗽声此起彼伏。
焚烧尸体的黑烟从城郊缓缓升起。
黑烟遮天蔽日蔽日遮天,不知道烧了多少人才烧出这么多烟。
王都的柴火还够用吗?
蔷薇工坊的仓库里,许珩面对一个新的难题。
是的,又有难题了,人只要还没死或者就免不了遇到一个又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第三十一到四十号病患,银叶艾蒿标准剂量的效果明显下降了。”
玛丽指着记录本上的数据,声音里压抑着焦虑,她快着急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做,“他们的退热时间延长,症状缓解速度明显变慢。对四十一号患者来说甚至基本无效了。”
许珩接过来记录本,快速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浏览。数字不会说谎,同样的药物,同样的剂量,疗效曲线在下降。
要么是病菌产生了适应性,要么是病人开始有了抗药性。
不是,抗药性来得这么快吗?
“没办法,根据新的情况调整方案吧。”
她放下本子,走到药品架前,“银叶艾蒿剂量增加20%,同时配合金印草加强抗菌谱。另外,”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些新采集的银叶艾蒿活株,“我们需要提取更高纯度的有效成分。现在的提取工艺损失太大。”
更高纯度意味着更复杂的设备、更精确的控制、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所有都是紧缺物资。
晴枫从【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同样不容乐观,“教会和【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的联合防疫委员会吵翻了。教会主张扩大祈祷集会,说只有虔诚能驱散瘟疫。【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想强制隔离所有疑似病患,但人手和场地都不够。贵族们……”
她发出一声冷冷的笑,嘲笑之意溢于言表,“一半已经逃去乡下庄园,另一半在抢购所谓的防疫圣物,据说是什么圣地流出的圣水,一小瓶要一枚金币。”
“愚昧。”
许珩简短评价,但眉头紧锁。愚昧会杀人,比瘟疫杀得更快。
“不过幸好,现在还有金币来愚昧地抢什么圣水的只有钱多到花不完的贵族,至少没有坑到已经很不容易活下去的平民。不幸中的万幸。”
“还有,”
晴枫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霍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私下告诉我,医师行会残余势力在暗中串联,可能想借瘟疫翻身。他们散布谣言,说工坊的药用邪恶的沼泽草药,说治愈的人会留下诅咒。”
恐惧滋生谣言,谣言滋生敌意。工坊在救人的同时,也在树敌。
总有些人,在遇到天灾时不想着怎么团结起来一起对敌,只想着借机排除异己,没有人祸也要制造出人祸来。
下午,谣言变成了实质的威胁。
一群大约三十个人聚集在仓库外,领头的是一个穿褪色教士袍的干瘦男人,自称“忏悔者彼得”。
他挥舞着十字架,声音嘶哑而狂热,
“姐妹们!兄弟们!这场瘟疫是上帝的怒火!而这些人,”
他指向仓库,“用来自黑暗沼泽的毒草,用异教徒的方法,是在亵渎!是在招致更大的惩罚!”
围观者中有人附和,“我邻居喝了他们的药,好了,但眼睛变红了,像恶魔!”
“我听说他们偷偷解剖尸体,做黑魔法!”
“烧掉这个魔鬼工坊!”
情绪在煽动下像泼了热油的火一样迅速升温。
守卫仓库的工匠学徒们紧张地握紧武器,卡尔上前试图解释,“修女们救了我弟弟!她们是好人!”
“被魔鬼迷惑的好人!”
彼得尖叫,“让开!我们要净化这个地方!”
人群开始往前涌。情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仓库门开了。晴枫走出来,没有穿修女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手里没拿武器。她走到人群前,距离彼得只有三步远。
“你说我们的药是毒草。”
她的声音平静,但清楚明确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那么请你告诉我,仓库里现在有八十七个病人,四十二个已经退热好转,十九个即将痊愈出院。这些人的生命,是毒草救的,还是上帝救的?”
彼得一愣,随即大喊,“那是魔鬼的诡计!暂时好转,是为了让你们更堕落!”
“那么,”
晴枫继续下去,语气依然平静,“请你进来,亲眼看看那些堕落的人。看看那个铁匠的儿子,十三岁,现在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看看那个皮匠的妻子,抱着孩子哭,因为孩子退烧了。看看那个老修士,在祷告感谢上帝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如此勇敢的你,敢于冒险前来净化你所谓恶魔,却不敢在净化前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你所谓的恶魔到底在做什么吗?懦夫!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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