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将展示真伪之别。”
许珩这时走上前。她也摘下了兜帽,银金色的头发在阴霾天光中依然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像两枚冷静的宝石。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张黄色试纸,分别浸入两个碗中。
人群屏住呼吸。
浸入真药的试纸,边缘迅速泛起橙红色,像被夕阳点燃。浸入假药的试纸,除了被浸湿变深,没有任何颜色变化。
“此试纸经特殊处理,遇真药变色,遇假药不变。”许珩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冷冷清清如泉,“此非魔法,亦非神迹,乃是药性使然。真药含柳树皮精华,与此试纸发生反应。假药多为树皮渣滓掺石灰,故无反应。”
她举起变色的试纸,在人群中缓缓转动,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那抹鲜明的橙红。
“此为一法。”晴枫接回话语,“另有他法可辨,真药气味纯正,为柳树皮苦香。假药有石灰刺鼻味。真药口感苦涩但回味清凉。假药涩喉灼舌。真药放置三日仍清凉凉的清澈。假药一日即生沉淀。”
她从怀中取出三份声明,交给马丁,“此为我修道院正式声明。真药皆有统一标识,银色蔷薇烙印,密封蜡印完整。凡不符者,皆为假冒。今后购药,请认准此标识。”
马丁将声明贴在集市公告栏上。早已等候的识字者凑上前大声念出,不识字者围在旁边听。
人群的骚动变了性质。从怀疑和好奇,转过身体面向愤怒和恍然大悟。
“原来是假的!”
“那些天杀的骗子!”
“修女们这是做好事啊,”
布兰德医师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些修女会用这种把戏,什么试纸变色,闻所未闻,但偏偏简单直观,连最没文化的平民都能看懂。
他身边的年轻医师小声问,“理事,那试纸,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
布兰德咬牙,“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手段。说不定是巫术,巫术,肯定是邪恶的巫术!”
话没说完,晴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议论,
“假药一事,我修道院已报知教会。贩卖假药者,不仅是欺诈,更是亵渎,假冒修道院之名,危害信徒健康,此罪当严惩。”
她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肉铺方向。布兰德感觉那道目光像冰冷的针,刺穿棚子的阴影,直抵他藏身之处。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晴枫提高声音,“经过这件事,蔷薇工坊决定,从今天起,我们将会设立贫民保障。所有确定家庭困难、无力支付药费的家庭,经过工匠行会马丁师傅核实之后,可以到修道院后门领取和病症相对应的基础药品,免费领取,工坊分文不取。”
人群都被这话震惊住了,镇住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免费?!”
“真的吗?”
“免费?!”
“感谢修女!感谢上帝!”
“免费?!”
“你就会说这一句啊?!”
“真的免费啊?!”
马丁适时上前,大声说,“我马丁·铁锤以三十年铁匠信誉担保,此事为真!南城的街坊邻居,谁家真困难,我最清楚!绝不让一个铜板难倒救命药!”
他的声音粗犷有力,带着铁匠特有的金属质感,在集市上空回荡。几个认识他的匠人跟着附和,“马丁师傅说话算话!”“我们作证!”
米洛的哥哥这时也站出来,红着眼眶说,“我弟弟就是受害者,但修女们不仅来澄清,还送了真药。弟弟今早退烧了,这是救命之恩!”
他从怀里掏出工坊送的真药瓶,高高举起。清凉凉的清澈的液体在阴天光线下依然泛着健康的色泽。
布兰德知道,今天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那些修女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趁机赢得了民心,甚至建立了慈善名声。医师行会若此时再发难,只会显得小气龌龊。
但是!
谁能想到那群女人能这么疯啊!
啊?日子不过啦?!不赚钱啦?!那么多生病的贫民家庭,效果这么好的药,真就说送就送啊?
他们输的不冤。
这个时候他反倒真的相信这群女人是虔诚的修女,虔诚的教徒,而不是什么披着修女的身份的不正经的女人了。
这所作所为,真是信教信傻了,真把自己当成上帝在人间的代行者,来人间救苦救难来了。
“走。”
他低声对同伴说,转过身体离开棚子。
灰色的长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他总感觉背后像是有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
离开集市前,他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木桌前,那两个修女正在给几个抱着病孩的妇人分发小瓶药水。她们低头时,侧脸在阴霾天光中显得柔和,但脊背挺直,动作沉稳。周围的人群聚拢又散开,像潮水围绕着礁石,那礁石看似渺小,却在悄然改变潮水的流向。
布兰德忽然有种预感,这不会是结束,只是开始。一场他完全没准备好的战争,刚刚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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