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你做了什么？！”蛋鬼叫起来，“怎么……消失了？那东西没啦！”
玖恩面前的男人几近透明，不过两个呼吸，就一点看不到了。
“可能自己走了。”她放下手，四下看看，期望能再看到点什么。
“走？它们孤魂野鬼，能去哪里？”
“你不知道？你不是神明吗？”玖恩倒是好奇了。
她记忆中的鬼魂上不了天堂，那就是去地狱，进不了地狱，那只能在人间游荡。
就不知道东方的鬼魂最终会去哪里。
“啊……这很难说呀。”蛋语气苦恼，“最早好像是升天，后来说有什么地府阎王，投胎轮回……但这是那些光头的说法。反正说不清。”
“你没见过？”
玖恩自然地默认蛋知晓庄衍的所有，谁让蛋是分身呢？
“我怎么会见鬼魂呢……鬼魂又不许愿。”
“可店铺里来了一个。”
“那不是没办法了嘛……抓到什么是什么。”蛋嘟囔着，“哎呀，不要问这些了，快点找到埃米尔吧。”
“埃米尔不是鬼魂吗？我这不是在找吗？”
“你不能用点什么法术……比如召魂之类的？”蛋说得很急，“我记得你会西方的法术吧。”
“你怎么知道？”玖恩可不记得在蛋面前做过什么魔术袋之类的东西，“你偷看？”
“怎么可能！”蛋高叫着，“你在楼上捣鼓时，有力量波动传到楼下，多想想不就知道了。”
“原来你也会动脑筋，我以为你只会嚷嚷。”
玖恩调侃着蛋，目光已经凝在不远处。
那里有个沙丘，一个小点在沙丘顶端。
她快速闪到了沙丘底下，往上看去。
那是个茫然又忧郁的鬼魂。
坐在沙丘顶上，一手托腮，一手搁在膝头，双目眺望远方。
他蓬乱的头发散在脑后，脸上的大胡子团在掌心，年轻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愁。
他脚边的沙丘凸起一块，一个尖角冒在上面，露出一点暗淡的皮色。
他似乎察觉到了玖恩，眼眸缓缓下移，停在了玖恩脸上。
玖恩抬手挥了挥，“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什么反应，就这么看着玖恩。
玖恩见他不说话，便往沙丘上走。
“你当心点。”蛋小声提醒道，“他……也不知道他死了多久了。”
玖恩脚步一顿，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都忘了，每次庄衍传送时，都和预期的不一样。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间呢？
他到底死了多久？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和店铺里的一样，但没有店铺里那么有生气。
“我是……”玖恩本想说来帮助他的人，转念觉得这说辞太老套了，“路过的。”
“路过？”他眼眸转动了一下，看向玖恩来的方向，“没……人会路过……这……很久了。”
“很久？那是多久？”玖恩已经离他五步远了。
“大概……”他抬眸看向天空，似乎在计算。
玖恩耐心等着，同时把因走动歪斜的吊坠放正。
“……总之很久。”他最后说。
玖恩看他那茫然样，有些错愕，旋即又明白过来。
鬼魂若是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时间，会忘记过往，直到遗忘自己的一切，彻底消失。
刚刚她遇到的鬼魂就是那样的情况。不是她做了什么，是那鬼魂到了时间，又恰巧遇到了她。
她得唤起埃米尔的记忆，不然他真的会因为不记得而消失。
“你叫什么？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他再次看向玖恩，“我叫……”
话语停顿下来，他为难地皱眉，“我叫……”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细沙。
细沙穿过埃米尔，跑远。
细沙打在玖恩身上，纷纷落进黑绸裙的皱褶里。
他看看玖恩衣裙沾上的沙，又看看自己，忽然说：“我死了……”
“所以？”玖恩顺口接道，“你叫什么？”
“你不害怕吗？”他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人类才有的情绪，不多，很浅。
“你看我害怕吗？”玖恩摊摊手，“所以你记起你是谁了没？”
“比起我是个鬼魂，你更关心我叫什么？”他彻底震惊了，“你真的不害怕？”
“害怕发呆的鬼魂吗？”
“……发呆……”他重复了一句，“我……发呆……”
“对啊，你为什么发呆？”
“我……”他歪过头，“在发呆？”
玖恩点点头，“你在想什么？”
“想……”他眼神再次飘渺起来，“在想……我为什么在这里……”
玖恩一听立马追问：“你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在……”他停顿下来，眉宇间纠结之色更重了，“在……家……”
“家在哪里？”
“在……”他缓缓抬起搁在腿上的手，指向西方，“那里。”
玖恩有些庆幸，他还记得在哪里就好。
“那里有谁？”
“有……”他抬着手没放下，眼神发直地盯着那个方向，“有人……有人在等我……是……”
玖恩的心跟着他的话提了起来，追问的话死死压住，等着埃米尔说出来。
又一阵细风吹过，吹起了玖恩的发丝。
“维耶莎……”轻语的低喃随着风散去。
玖恩嘴角弯了弯，他终于想起来了，但还不够。
“维耶莎是谁？”玖恩追着问他，“是你的名字吗？”
“不，”他回过神，摇头，“当然不是，那是……是我妻子的名字。”
妻子？
蛋不安地在吊坠里抖动了一下，玖恩捏住了吊坠，“你是说你的妻子在等你？”
“嗯……”他点头，“在等我。”
“那你是谁？”
“我是……埃米尔……”他骤然睁大了眼，“我是埃米尔！埃米尔！埃米尔！”
连着三声埃米尔，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找到迷宫出口的旅人，惊喜交加。
他一下站起来，“我是埃米尔！我要回去！维耶莎在等我！”
埃米尔迈开步沿着沙丘往下走。脚步跨过那露出一角的凸起时毫不犹豫，像是从没注意过那里一般。
玖恩弯腰捏住一角，拎起来。
沙砾顺着下落。
沙沙沙。
一本羊皮封面的书显露出来，封面上的金属纹章在星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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