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方抬起头。
“户口上的名字,都改。”
林晚月看着她,“我爹,我大哥,二哥,我。都姓周。”
林这个姓,给了爹前半生的折磨和屈辱,扔了也不可惜。
秦东方眼圈红了,没说话,低头继续换尿布。
但她的手在抖,扣子扣了两回都没扣上。
出月子这天,全家出动。
周正仁借了两辆吉普车,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开往派出所。
本来周守业的意思是找人把户籍一办了事,老爷子不答应。
这是他要给儿子的仪式感,正大光明的让儿子出现在他的户口本上。
户籍警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
周正仁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态度和蔼但不容拒绝:“改名字。我儿子,我孙子,我孙女,都改。”
户籍警翻了翻材料,抬头看了林大壮一眼。
林大壮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是秦东方给他做的藏蓝色中山装,板板正正。
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但手一直在搓膝盖。
“林大壮同志,您确定改姓周?”
户籍警问。
林大壮看了一眼周正仁。
老头子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在抖。
“确定。”
林大壮说,“周大壮。”
周正仁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烫了手。
他没吭声。
秦东方看林晚月一眼,她马上领会了奶奶秦东方的想法,张口阻止:“不能叫周大壮!”
周正仁的水杯翻了,瞪大眼睛看着孙女。
林晚月眉眼笑得弯弯的:“爷爷,您给我爹得重新起个名儿,这大壮大壮的,也不好听,是不是跟二叔他们一样啊?守字辈什么的?”
一句话提醒了老头子,林大壮也期待地看着老爷子。
周正仁老脸憋得通红,想了半天,又闭着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睁开说那就叫:“周守正吧!”
林晚月眼睛一眯:果然是爷爷会起的名字,守得人间正道!
林晚月冲着周守正点头,周守正看着周正仁憨笑:“听爹的!”
接下来是林建国——周建国。
林建军——周建军。
林晚月——周晚月。
户籍警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轮到两个孩子。
户籍警问:“孩子跟谁姓?”
“姓周。”林晚月说,“男孩叫周昭,女孩叫周宁。”
户籍警写完了,把材料递过来让他们核对。
林晚月低头看着那一行行字。
周守正。周建国。周建军。周晚月。周昭。周宁。
她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根。
改完名字,全家又浩浩荡荡开回周家老宅。
堂屋里摆好了香案,秦东方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周正仁站在香案前,手里拿着族谱,那本族谱是民国年间修订的老本子,纸张泛黄,边角卷曲,被他翻了几十年。
“守正,”
他开口,声音沙哑,“跪下。”
周守正跪在蒲团上。
“建国,建军。”
林建国拄着拐杖跪下,林建军扑通一声跪下去。
周正仁翻开族谱,指着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墨迹未干——是今早刚写上去的。
“周家长房长子周守正,媳王翠兰。长孙周建国,次孙周建军,长孙女周晚月。曾孙周昭,曾孙女周宁。”
族谱合上的那一刻,周正仁的手还在抖。
他盯着那页墨迹未干的纸看了很久,久到秦东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伸手去扶他胳膊。
老头子这才回过神来,把族谱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爷爷太开心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进了沙子:“你们愿意姓周,愿意回到我这根上来,咱们就能一家团圆。。
你娘玉书在天之灵,也会替我们高兴。”
老爷子绷着脸,声音在抖,但腰板笔直。
他不肯在人前掉泪,一辈子都是这样。
但秦东方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后颈的皮肤皱成一团,青筋鼓着,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秦东方自己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又塞回去,来回好几回,手帕湿透了。
林晚月——现在是周晚月,她站在香案旁边,看着族谱上自己的新名字。
周晚月。
三个字端端正正,墨迹还泛着潮气。
她忽然想起系统的那个提示音,“检测到宿主功德圆满”,那时候她以为是在说积分,以为是在说医术,以为是在说她救了谁。
原来功德圆满,不是积分够了,不是医术到了。
在1979年的春天,在这个老宅子里,在这本泛黄的族谱上,她在这个世上扎住了根。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新叶已经长齐了,密密匝匝一层绿,把枝干都遮住了。
周昭在周晚月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眉头皱成一团,像个小老头。
周宁在王翠兰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睫毛又翘又长,像两把小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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