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外调车队一进东城段,彭三炮那边就坐不住了。
这也正常。
他前面这么多年在江城做土方、做渣运,最值钱的其实不是车有多少,也不是渣场关系有多硬,而是别人心里都默认了一件事:有些大工地,尤其是夜里这口活,不顺着他那套路走,根本干不顺。
这东西,讲白了就是一种“默认”。
大家都觉得没别的办法,所以才会一急就回头找他。
可现在楚天河这一手最扎人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是骂了彭三炮一顿,也不是单纯掀了停车场,而是真把别的车和别的路子给拉出来了。
这就等于直接把那个默认给砸了。
你彭三炮以前最拿人的,不就是“没有我你动不了”吗?
现在第一批车已经进场了,那后边很多人脑子里就会开始冒出另一个想法:
原来不用顺通,地铁也能走。
这比查他两本账还难受。
因为账查出来,他还能想办法拖、想办法认少一点。可一旦大家心里不再信那个“只有他能行”的神话,他这套生意的根就开始松了。
所以车刚进场没两个小时,秦峰那边就收到风了。
一开始是东城分局一个便衣发来的短消息,说有几辆没挂牌照的面包车在工地外围几个路口转。紧接着,渣场那边又有人回报,说原本说好的一个临时接纳口,突然被人堵上了。再往后,替代路线上的一个街口,几个开渣土车的司机直接不走了,说前面有人压着,不让过。
顾言这会儿正在项目部里盯第一晚调度表。
消息一过来,他连头都没抬,先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这孙子不可能光看着。”
秦峰站在旁边,看着对讲机和手机上一条条进来的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为什么说这种人最恶心?
因为他不会和你当面狠狠干。
他最会的,是在你把局面刚打开一点的时候,从后头找几个点给你掐住。堵个路口,压个渣场,弄几辆没牌的车往那儿一横,或者派几个二流子去找司机讲几句“这条线今晚最好别走”。动作都不大,可每一下都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这样一来,楚天河这边刚把替代车队调出来,转眼又可能动不顺。
如果真被他这么一压,后面工地和轨道公司那边一定又会有人说:“还是别折腾了,顺着老路走吧。”
所以秦峰一听这消息,就知道不能再让了。
“外头路口那几个,先按住。”
他对着对讲机直接说道:“车牌先录,带头拦车的全控制。不要先讲道理,先把路给我腾开。”
顾言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最怕犹豫。
因为彭三炮赌的,就是你不敢把事情往硬里摁。你要是还想着再问一问、再协调一下,他就会继续拿这几处小乱,把替代路线磨死。
这也是很多项目最后又回去找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别人总想少一事,最后一犹豫,他就又把桌子掀回来了。
楚天河这天晚上也没走。
他知道第一批外调车队上路,彭三炮那边一定会出招,所以人一直就在项目部待着。等秦峰把几条线一报上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渣场那边谁在堵?”楚天河问。
“还不清楚。”秦峰说道,“像是临时凑的几个人,拿着个‘路面养护施工’的牌子,连车都没登记全。”
顾言冷笑了一声。
“路面养护……真会挑名头。白天不养护,晚上专门堵地铁的土方车,这路面倒是挺会挑时候坏。”
秦峰没接这句,而是把几张刚拍回来的照片往桌上一摊。
面包车横着。
两个人站在前头抽烟。
旁边还有个半开的折叠三角牌,写着“前方施工,车辆绕行”。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正规布点。
可问题就在于,你要是真让替代车队司机碰上,还真不一定敢硬闯。因为夜里路上情况乱,万一后面真出点什么事,司机自己心里也怕。
所以秦峰安排的人前脚一到,后脚就把人先按下来了。
两个带头拦车的,一开始嘴也挺硬。
说自己是附近养护队的。
又说是临时封路。
再问谁安排的,就开始说“不知道”“有人打电话让来的”。
这种路数,太常见了。
彭三炮这种人,自己当然不会露头,他只会让最前面这几层看着特别碎,像是谁都没关系,像是一群街边临时被叫来的人。可真一往下拆,很快就能看见线都往一个方向上拧。
项目部里头这时候也炸了。
为什么?
因为替代车队前面一进场,大家心里刚有点光,转眼路口又堵、渣场又卡,很多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果然还是绕不开彭三炮。
这种心理特别伤。
伤的不是事情本身,是后边那股刚提起来的心气。
所以许昌海这会儿站在项目部里,脸色都难看得很。
前面楚天河刚把路换出来,后脚彭三炮就翻桌子,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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