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海一听楚天河说“后边不能再围着彭三炮转,得换路”,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皱起了眉。
他不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项目部前面这几个月,说到底就是一直围着彭三炮那套土方路子转。顺通的车,顺通给的排班,顺通说今天哪条路能走,哪个渣场肯收,项目部前面嘴上不服,后边还是得照着来。
所以楚天河这句“换路”,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好归好,路在哪儿?
这是他最担心的。
因为工程这种东西,不像讲话,方向一改,现实就会跟着改。地铁工地今天就卡在那儿,土方不走,后边设备、作业面、工序、材料都一环压一环。你说不围着彭三炮转,这谁都愿意,可你总得把车找来,把土拉走,把渣场和路线捋顺吧?
这不是一句“换路”就能自己长出来的。
所以许昌海忍了忍,还是说道:“楚市长,换路我没意见。可问题是,工地等不起。现在东城段那边,不是后面再慢慢调的事,是今天晚上车再不动,明天一早前场就还得堵着。”
这话说得很实。
顾言也知道,这不是许昌海在替彭三炮递话,是他真急了。
可问题是,很多时候越急,越容易被人拿住。
所以顾言坐在旁边,没急着接,而是先看楚天河怎么说。
楚天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语气还是不急。
“许昌海,你先想明白一件事。”
“你现在急,是因为前面已经习惯了顺着他那套路走。你脑子里头根本就没想过,不用他的车,这地铁还能怎么走。”
这句话一落,许昌海就沉默了。
因为这话确实点在他心上了。
前面项目部也不是没骂过顺通、骂过彭三炮。可骂归骂,最后一到节点,还得回头找人家。找着找着,脑子里就只剩一条路了。好像地铁工地要想走,就只能让那帮车和渣场先点头。
这种思路一旦成习惯,项目自己也会越来越被动。
顾言这时候才开口。
“工地急,我知道。”
“可急不代表只能认命。”
“前面顺通之所以敢这么卡,不就是吃定了你们觉得没别的办法么?”
说到这儿,他把前面停车场和渣场那几张简图往桌上一摊。
“江城是只有他彭三炮一帮车?”
“还是只有顺通那几个渣场口?”
“前面项目部图省事,轨道公司怕麻烦,交警和城管也不愿意重新折腾,最后才让这条路越走越窄。真要拆开,不是不能换,是没人愿意真去换。”
这话一说,许昌海就更没法接了。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前面确实是这样。不是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而是换路太麻烦。你得重新调车,重新认路线,重新找渣场,重新和交警、城管、街道碰。光想一遍,项目部头都大了。所以很多人最后都选择了老路。
宁可咬牙让彭三炮拿着,也不愿意自己把这个盘子重新排一遍。
可这条老路现在已经出事了。
既然出事了,再抱着走,就不是怕麻烦,是往坑里跳。
楚天河这时候把几张图又拢到一起,语气压得很实。
“车不是没有。”
“渣场也不是只有顺通那几个口。”
“路线前面之所以总卡,是因为大家都顺着老规矩走。那规矩一旦被人盘熟了,你就永远只能听他的。”
“现在这规矩得换。”
许昌海坐在那儿,脸色还是紧,但明显已经不再往“只能跟彭三炮谈”那个方向拧了。
“那后面车从哪儿来?”他问。
“外调。”楚天河回答得很干脆。
“渣场呢?”
“重新指定。”
“路线?”
“公开调度,白天分流,夜里不再全走他那几条口。”
这几句话一出来,许昌海先是愣住了,紧接着脑子里就开始飞快转。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条路他前面不是没想过,是根本没敢真往下走。外调车队好不好调?当然难。渣场重新指定好不好办?当然麻烦。白天分流路线,交警、城管、街道和周边居民会不会吵?也一定会。
可问题是,这至少是一条路。
而不是继续在彭三炮那几台车、几条线和几个渣场口上被人吊着打转。
顾言看着许昌海那神情,知道他已经心动了。
其实不光他,前面轨道公司和住建那边很多人,一旦听到“外调”和“重新指定”,脑子里第一个反应都会是麻烦,第二个反应才会是“原来还能这么干”。
这就是最致命的惯性。
所以楚天河前面那句“你脑子里头根本没想过不用他的车,这地铁还能怎么走”,一点都没说重。
顾言顺着往下补了一句。
“安平县那边前面收上来的重卡车队,现在还有一部分空着。”
“周边县也不是没工程队。”
“市属几个工程公司自己手上也有车和协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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