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大赛”的红色横幅上时，季凝正站在后台的试衣镜前。
贺云踮起脚，为她别上最后一枚珍珠胸针，头顶的呆毛蹭着她的耳垂，说道：“小凝今天就像梧桐花，香喷喷的。”
T台那边传来主持人的开场白，还夹杂着观众席上嗡嗡的议论声。
季凝低头为贺云整理了一下领结，余光瞥见冷白皮抱着布料走过，黑色的裙角扫过地面，宛如一根绷紧的弦。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十位参赛设计师——”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特别介绍一下独立设计师孙笑天！这位从未接受过专业培训的选手，曾用旧窗帘改造的晚礼服登上过巴黎街拍！”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季凝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上了台，发梢挑染的蓝色在追光灯下十分刺眼。
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夸张的OK手势，转身时直接抓起桌上的真丝缎面，剪刀“咔”的一声落下——竟然连设计稿都没画，就直接开始裁剪了。
“疯了吧？”旁边的设计师小声嘀咕道，“没有图纸很容易裁错的。”
季凝低头翻看自己的设计稿，用铅笔在“并蒂莲”纹样旁边又添了两笔。
贺云趴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裙摆，问道：“小凝的裙子会飞起来吗？”
“会呀，”季凝用指节蹭了蹭他的鼻尖，说道，“等做好了，阿云穿着转圈圈，裙角都能扫到天花板呢。”
话音刚落，斜后方传来“刺啦”一声。
孙笑天的剪刀戳穿了缎面，在布料上划开了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
她僵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评委水晶站起身，踩着细高跟鞋走了过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却见她弯腰捡起碎布，轻声说道：“试试把破洞改成流苏怎么样？”
孙笑天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冷白皮的缝纫机声突然变大了。
季凝侧头一看，正好看见她把银线穿进针孔，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不过才二十分钟，她就已经完成了衣身的拼接。
“季小姐，该去准备区了。”助手小棠捧着样衣走了过来，可手指却在不停地发抖。
季凝刚要去接，就见她手腕一偏，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操作台上。
红色的“弃权”指示灯骤然亮起，在寂静的后台显得格外刺眼。
“滴——”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响起，“参赛设计师季凝触发弃权程序，失去评选资格。”
贺云的手“啪”的一声攥住季凝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有些疼。
他眼睛瞪得滚圆，睫毛急促地颤动着，说道：“小凝不要弃权！小凝的裙子还没做呢！”
季凝望着台上主持人错愕的脸，忽然笑了。
她蹲下来，握住贺云冰凉的手，说道：“阿云还记得吗？上次你把蛋糕抹在胡婶的围裙上，她说‘做错事要认’。”
“可小棠不是故意的……”贺云鼻尖发红，喉结动了动，“我帮小棠擦眼泪好不好？”
季凝拿出纸巾为他擦了擦眼角，说道：“阿云帮我选一家火锅店好不好？我想吃辣锅。”
贺云立刻忘了眼泪，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蜀香园的毛肚很脆，对门的藕片很甜，我们去蜀香园吧！”
火锅店的热气弥漫在玻璃窗上时，季凝的鼻尖已经红了。
贺云举着漏勺在沸腾的汤里捞毛肚，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进了围兜，说道：“小凝吃这个，最大的毛肚。”
“阿云，”季凝夹起一块鸭血，说道，“今天冷白皮看你画的《蜜蜂与梧桐》看了好久呢。”
漏勺“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贺云慌忙去捞，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说道：“她、她问我为什么画红痣。我说小凝的痣像草莓，甜甜的。”
季凝咬着筷子笑了起来，问道：“那她还问什么了？”
“问我……”贺云舀了一碗酸梅汤推到她面前，“问我是不是只画小凝。”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我说是！小凝的头发、眼睛、红痣，还有笑起来的小酒窝，我要画一百本、一千本素描本！”
汤锅里的辣油“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模糊了季凝的视线。
她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甜味中带着一丝微酸——和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颁奖礼的喧闹声在深夜传了过来。
季凝窝在沙发里翻看设计稿，手机弹出了新闻推送：“黑马设计师孙笑天夺冠，评委水晶宣布收她为关门弟子。冷白皮获得亚军，颁奖时欲言又止。”
视频里，冷白皮握着奖杯的手指泛白。
面对镜头，她突然说道：“其实有一套未完成的设计，用并蒂莲暗纹搭配珍珠编花，比我的作品更应该站在这里。”
弹幕瞬间炸开了。
季凝放大画面，看见冷白皮耳后坠着一枚银质发簪——和她设计稿里未完成的辫子配饰，针脚分毫不差。
凌晨三点，胡婶端着热牛奶走进来的时候，季凝正盯着茶几上的花束发呆。
淡粉色的满天星裹在玻璃纸里，卡片上是冷白皮的字迹：“输给你，不冤。”
“冷小姐下午让人送来的，”胡婶擦着茶几说道，“说是‘替某人赔罪’。”
季凝捏着一片花瓣，突然想起了院长妈妈。
那女人总说“满天星太热闹，我不喜欢”，可此刻花束里飘来的甜香，却让她想起了后台那盏突然亮起的红灯——还有贺云攥着她的手腕，说“我要画一千本素描本”时，眼底闪烁的光芒。
她把花束往窗台上挪了挪。月光透进来，在花瓣上洒下了一层银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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