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发颤,邮箱关闭的瞬间,贺云举着绣绷跑过来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她迅速将笔记本电脑扣上,抬头时正撞上贺云亮晶晶的眼睛——他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红绣绷在臂弯里晃得人眼花:小凝看!
我选的红线,像不像你上次说的晚霞?
那团红线在暖黄的前台灯光下泛着蜜色,确实像极了黄昏时漫过贺家顶楼的火烧云。
季凝喉间发紧,伸手摸了摸绣绷边缘:像,特别像。她的尾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电脑。
贺云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去扒拉她的手指:胡婶说要给我买毛线,我不要,我要跟小凝学绣花。
上次你教我绣的小太阳,温奶奶说比她孙子的作业还工整!
温奶奶是社区养老院的护工,季凝上周带贺云去送过冬衣物时见过。
她喉咙突然有些发涩,伸手揉了揉贺云软蓬蓬的发顶:我们云云最厉害。话音未落,贺云的注意力却被她压着的电脑吸引了,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键盘:小凝在看什么?
是工作吗?
季凝的心跳陡然加快。
旧邮箱里那个的邮件标题还在视网膜上灼烧,势在必得四个字像根细针,扎得她后颈发麻。
她想起三年前在巴黎工坊,卫长安站在绣架前说简老师的玫瑰会说话时的眼神——那时他的瞳孔里也燃着这种势在必得的火,后来却成了她连夜逃离巴黎的导火索。
是...是以前的设计稿。她扯了个谎,手指悄悄勾住贺云的手腕,云云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不是说胡叔会送你去学折纸吗?
贺云立刻把绣绷举得更高:我折了千纸鹤给小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鹤,翅膀上还沾着铅笔印,老师说要折一百只才灵验,我折了二十八只,剩下的明天继续。
季凝接过纸鹤时,指腹触到纸页上浅浅的折痕——每道折痕都压得极认真,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鼻酸,把纸鹤轻轻别在胸口:云云折的都是最灵的。
贺云歪着头看她,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耳垂:小凝今天怪怪的,像上次我偷吃冰淇淋被你发现时那样。他的声音忽然放轻,是因为冷姐姐吗?
冷姐姐。
季凝一怔。
下午在办公室,冷棠递来设计稿时,贺云正扒着门框看,后来被胡叔叫去挑绣线了。
她原以为他没注意,没想到小人儿把什么都记在心里。
冷姐姐是我小学同桌。贺云掰着手指头数,她坐我右边,我总把橡皮滚到她桌上。
有次我把鼻涕蹭在她本子上,她没告诉老师,只说贺云,你该换块手帕了他仰起脸,小凝,冷姐姐是不是好人?
季凝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冷棠设计稿上的荆棘——那些金属线绣的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某些人藏在礼貌下的棱角。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冷姐姐是很厉害的设计师,但小凝会慢慢看清楚的。
贺云突然伸手摸她的脸:小凝别皱眉,我不喜欢。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她嘴里,甜的,皱眉就不甜了。
季凝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漫开。
这时贺云的目光又落在她的电脑上,忽然指着屏幕上未完全熄灭的光:小凝的电脑在闪,像简爷爷的台灯。
简爷爷?
季凝猛地抬头。
下午琳撒喊出的时候,贺云正趴在窗台看麻雀,难道他听见了?
上次在工坊,简爷爷教我穿针。贺云掰着她的手指,小贺云要慢慢来,和小凝教我时说得一样。他突然眼睛发亮,小凝是不是简爷爷?
季凝的呼吸一滞。
三年前在巴黎,她化名简,在老匠人手下当学徒,后来接手工坊时,确实用了这个名字。
温呦呦的信里提过简说你的玫瑰有心跳声,琳撒又恰好知道这个名字,贺云...他是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了?
小凝?贺云见她不说话,急得晃她的手,是不是我猜错了?
没有。季凝握住他的手,小凝就是简。
贺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鹿:那...那简爷爷的白头发是假的?他凑过去扒拉她的发顶,小凝头发黑黑的,比胡婶的假发套还真!
季凝被他逗笑了:简爷爷是我师父,我后来接了他的班,所以大家也叫我简。她摸着他的后颈,云云会怪小凝骗你吗?
贺云歪头,小凝给我绣的平安符是真的,教我认字是真的,给我买糖也是真的。他认真地掰手指,假的只有白头发,那不算骗。
季凝的眼眶又热了。
她忽然明白,贺云的世界像块透明的玻璃,他看不见谎言的阴影,只看得见真心的光。
那小凝的玫瑰,真的会心跳吗?贺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上次温奶奶说,她摸我的平安符时,手心里像有只小鸟在跳。
季凝想起温呦呦信里的话,想起巴黎工坊里,老匠人教她绣线要带着心跳时的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