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起贺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小凝的心跳,就是玫瑰的心跳。
贺云的掌心贴上她的胸口,眼睛慢慢弯成月牙:咚咚咚,像过年时的敲鼓声!
这时前台的电子钟亮起红光,七点整。
胡叔的声音从玻璃门外传进来:小少爷,该回家吃饭了。
贺云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把绣绷塞进她怀里:小凝带着这个,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红线。他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踮脚亲了亲她的脸颊,我不会告诉冷姐姐你是简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季凝望着他蹦跳着跑向胡叔的背影,直到那抹藏青色小外套消失在暮色里。
办公室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她摸黑打开电脑,旧邮箱的未读邮件还安静地躺着。
发件人,这个名字像根细刺,扎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卫长安的英文名是Anson,会不会是他的中文谐音?
三年前他追着要买下工坊设计稿的样子,突然清晰得可怕。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卷着细尘扑在玻璃上。
季凝想起冷棠设计稿上的荆棘,想起势在必得的邮件,想起国际刺绣大赛的评委名单里,有卫长安的恩师。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成一团乱麻——冷棠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个说要让所有人听见心跳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她合上电脑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今心设计群里,实习生小周发了张照片:公司楼下的桃枝探过围墙,粉白的花苞在路灯下像团揉碎的云。
配文是:季总监,这桃花像不像您说的带着温度的美
季凝盯着照片里的花苞,忽然想起老匠人说过:好的绣样,要让人看见花就闻得到香。她摸出速写本,铅笔尖刚触到纸页,又停住了——邮箱里的还没弄清楚,冷棠的设计稿还压在她桌上,贺云的秘密还捂在她心口。
但指尖的痒意却压不住。
她轻轻画下第一笔,是桃枝的轮廓,笔尖游走间,仿佛真有春风从纸页里钻出来,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季凝的铅笔在速写本上洇开第一片花瓣时,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
她的指节抵着桌面,腕骨随着笔触轻轻起伏,像在与纸页共舞——老匠人说过绣线要活,此刻铅笔尖也活了,顺着记忆里的桃枝脉络生长,花苞边缘晕染出极淡的粉,像是被晨露浸过的。
季总监还没走啊?实习生小周抱着文件夹从门口探出头,我刚去打印室,看见冷设计师抱着画筒往顶楼去了,说是找贺总看新稿。
顶楼是贺云的办公室。
季凝的笔尖顿了顿,速写本上的桃尖洇出个小墨点。
她望着那抹瑕疵,忽然想起贺云下午扒着门框看冷棠时的眼神——像看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旧玩具。
她把速写本倒扣在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本子边缘: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小周应了声,脚步声渐远。
办公室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季凝盯着墙面的投影钟,分针正缓缓爬向八点。
她收拾好铅笔,鬼使神差地往顶楼走去——贺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冷棠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带着点刻意放软的甜:云云,你看这组荆棘玫瑰,金属线绣的刺根根立着,上次在巴黎展会,评委说这种带刺的温柔最有记忆点。
季凝的脚步顿在转角。
她听见贺云的椅子吱呀响了两声,像是在摇头:不好看。
小凝的玫瑰有花瓣,像能摸得到软乎乎的边。
那是手绣的局限。冷棠轻笑,现在国际大赛都流行解构主义,你看这里——纸张翻动声,我把玫瑰拆成十二片,每片都用不同材质,远看是花,近看是...是破碎的心跳。
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破碎的心跳这几个字像根针,扎破了她藏在速写本里的温暖。
三年前在巴黎工坊,卫长安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举着她的绣品说:简老师的玫瑰太完整,缺了点痛感,不够震撼。后来他的团队就开始模仿她的针法,却总在花瓣边缘加些尖锐的金属丝。
不要。贺云的声音突然发闷,小凝说花要让人想笑。
上次我折千纸鹤给她,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比这个...比这个刺好看。
冷棠沉默了两秒,季凝听见她高跟鞋轻叩地面的声音,像是在克制什么:云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学时你总把我的橡皮藏起来,说要换我画的刺玫瑰。
那时候你说,带刺的花才不会被人随便摘走。
贺云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
季凝贴着墙根,看见门底下的光影晃动——他大概又在揪自己的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我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发颤,我只记得小凝教我穿针,线要顺着阳光走,不能急...不能急...
够了。冷棠的声音冷下来,画筒磕在桌沿发出闷响,贺总既然没兴趣,我先告辞。
门地推开时,季凝迅速闪进安全通道。
冷棠的香水味裹着风灌进来,是她设计稿里那种冷冽的雪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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