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被惊醒的怒嗥,从脚下深处碾压而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实质性的震动,透过鞋底、骨骼、内脏,直冲脑髓。了望台在摇晃,锈蚀的金属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围墙的碎石簌簌落下;营地内本就勉力支撑的临时建筑,有几处直接垮塌,扬起一片烟尘。
“地……地震!”下方传来惊恐的喊叫。
林砚双手死死握住静渊之钥,剑尖抵地,才勉强在剧烈摇晃的了望台上稳住身形。胸口翻腾的气血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通过剑身去感知那股来自大地深处的狂暴力量。
不是均匀的地壳运动。这震动带着强烈的方向性和撕裂感,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沿着某个特定的脉络(极有可能是通向“锚点-γ”的地脉通道),狠狠地攥紧、扭曲。伴随着震动传来的,还有一股混杂着狂怒、痛苦与无尽饥渴的……意识碎片?虽然模糊不清,转瞬即逝,但那份非人的庞大与恶意,让林砚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地脉痉挛……开始了!”周毅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栏杆,数据板差点脱手,“强度……烈度至少五级!震源深度极浅!就在东南方向,距离……很近!”
仿佛印证他的话,营地东南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随即裂开一道数米宽、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硫磺和腐败的怪味喷涌而出,暗红色的微光从裂缝深处透出,与天际那不祥的红光遥相呼应。裂缝边缘的废墟如同饼干般碎裂、滑落,发出连绵不绝的垮塌声。
幸运的是,那道裂缝延伸的方向,恰好与“初火营地”擦肩而过。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陈序警告中的“地脉将痉”,已然化为现实。
而更直接的危险,来自围墙之外。
那暗红色的巨瘤在地震发生的瞬间,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表面脓包般的凸起疯狂起伏。它喷射暗红射线的动作被打断,甚至有一道射线歪斜地射向天空。然而,地震带来的混乱并没能让它退却。相反,当大地的震颤稍微平复一些后(并未停止,只是从剧烈的抖动变为持续的低频震动),巨瘤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力,蠕动的速度再次加快,而且目标明确——它不再试图攻击分散的阻击点,而是集中所有“触须”般的前端物质,朝着营地围墙最脆弱的一段(刚刚因震动出现裂痕的部分)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比地震的轰鸣更让人心胆俱裂。加厚过的围墙剧烈震颤,表面的碎石和加固板材四散崩飞,一道更大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围墙后的几名战士被震得东倒西歪。
“挡住它!不能让它进来!”石山的吼声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亲自带领一队人冲到那段围墙后,用能找到的一切——沙袋、木桩、甚至废弃的车架——拼命堵向裂缝。
火焰再次被投掷出去,在巨瘤表面燃烧。但这一次,巨瘤分泌粘液的速度更快,而且它似乎学会了“重点防御”,被火焰灼烧的部位迅速被厚厚的粘液泡沫覆盖,同时其他部位加速冲撞围墙。
“林医生!”周毅焦急地看向林砚。
林砚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地脉的痉挛不仅带来了物理破坏,更严重干扰了周围环境的能量场。“回声泉”节点传来的自然调和频率变得极其微弱、紊乱,如同风中之烛。而他自身的力量,在刚才的远程干扰和持续的地脉冲击下,已经濒临油尽灯枯。
不能再进行精细干扰了。必须……更直接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去“调和”或“干扰”,而是全部灌注到静渊之钥中,引动剑身与脚下大地、与远方“回声泉”节点之间那尚未完全断绝的、最本源的连接。他无法平息地脉的痉挛,也无法直接摧毁那巨瘤,但他可以尝试做一件事——放大“回声泉”节点在此刻混乱环境中,那一点残存的“稳定”与“排斥异常”的自然属性,将其作为一种区域性的“驱散”脉冲释放出去!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点燃一个信号烽火,告诉这片土地:这里仍有一处不愿被污染和吞噬的“净土”。
“以地为凭,以泉为引……”林砚低声念诵着无人能懂的古老共鸣短语,双手将静渊之钥高高举起,然后重重顿向脚下的了望台!
“嗡————”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穿越千年时光的剑鸣,以静渊之钥为中心,骤然荡开!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甚至短暂地压制了地底传来的低沉轰鸣。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能被所有生命本能感知到的淡银色涟漪,以林砚为中心,急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并未造成任何物理破坏。但那些正在撞击围墙的粘稠“触须”,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一般,猛地向后收缩!巨瘤整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翻滚不息,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精神嘶鸣。空气中那股甜腥粘稠的气息,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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