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一片虚无,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感知、尖锐的痛楚和沉重的压迫感编织成的泥沼。林砚的意识在其中沉浮,像一叶随时会散架的扁舟。胸口的闷痛已化为灼烧,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吞咽碎玻璃;脑海深处回荡着能量反噬的嗡鸣,如同生锈的齿轮在颅骨内粗暴刮擦;而最清晰的,是那股来自东南方向、带着强制索取与扭曲恶意的能量余波,如同烙印,烫在他的感知边缘。
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急促。
“血压不稳,心率过低……内出血可能加重……”
“那红光……东南边……越来越明显……”
“苏警官体温在升高,残端有炎症反应迹象……”
是吴医和周毅。还有韩青低沉而快速的分析声,夹杂着设备报警的尖鸣。
林砚试图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他集中残存的一丝力气,首先去感应静渊之钥。温润坚韧的触感还在掌心,剑身的脉动虽然微弱紊乱,却依旧顽强地持续着,如同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正是这脉动,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他即将彻底沉没的意识,一点点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回。
他顺着这脉动,将感知艰难地向外延伸。
医疗室。浓重的药味、血味和焦灼的情绪。布帘后,苏眠那团银白色火焰正在痛苦地摇曳。火焰核心的律动比之前快了许多,带着高热和一种防御性的紧缩。右肩残端对应的意识区域,那片被切除后的空洞感,此刻被一种灼热、肿胀、针刺般的痛苦所充斥,并隐隐有向躯干蔓延的趋势。感染?还是能量扰动的应激反应?她的意识比之前更加清醒,却也更加紧绷,正用惊人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和环境的双重恶化。
隔壁,王猛的生命波动依旧混沌,但在那能量的余波冲击下,似乎也泛起了一丝不安的涟漪。
而更让林砚心头揪紧的,是营地里弥漫开的那股恐慌。虽然无人喧哗,但那种压抑的、如同受惊鸟群般的精神震颤,透过墙壁和地面隐隐传来。人们挤在掩体后或窗前,望向东南方那片被诡异暗红色光晕浸染的天空,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刚刚因为“引导频率”尝试和接应小队消息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异变彻底扑灭。
“林医生!林医生你能听见吗?”周毅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意识的迷雾,变得清晰,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林砚猛地吸了一口气,牵扯着胸口一阵剧痛,却终于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逐渐聚焦。他正躺在医疗室的地铺上,身上盖着薄毯,静渊之钥被周毅小心地放在他手边。周毅的脸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急迫。吴医正在一旁调整着输液管,芳姐则守在苏眠床边,不断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韩青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凝望着窗外东南方天空,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我……没事。”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尝试撑起身体,周毅连忙扶住他。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咬牙忍住,看向韩青,“外面……什么情况?”
韩青闻声转过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败。“那红光……是从‘锚点-γ’方向蔓延过来的。不是火焰,更像是一种……高浓度能量辐射在大气中的显像,混合了特定的粒子流和生物活性信号。”他的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根据‘脉轮罗盘’残留的读数和我记忆中‘共研会’的灾害记录碎片,这很像是……大规模、强行的地脉能量抽取和生物质转化过程,失控泄漏到环境中的迹象。”
“生物质转化?”林砚心头一沉。
“是的。”韩青走回几步,声音压低,“‘诺亚’的核心技术方向之一,就是能量与生命物质的定向转化与融合。他们可能利用‘少校’提供的地脉接口技术,在‘锚点-γ’节点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实验性的‘熔炉’。抽取地脉能量的同时,将周围环境中的生物质(植物、动物、甚至……)强制转化为某种他们需要的‘原材料’或‘能量载体’。现在这种红光,可能是熔炉过载、控制失效,或者……根本就是他们实验某个危险阶段的副产品。”
强制转化生命?林砚感到一阵寒意。这比单纯的掠夺或破坏更加邪恶。
“对营地的影响?”他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目前主要是视觉和精神压迫,以及轻微的环境能量污染。”周毅接过话头,快速操作着数据板,“辐射强度还在安全阈值以下,但……在持续增强。而且,这种特定频率的辐射和能量场,可能会干扰我们的通讯,加剧‘回声泉’节点的不稳定,甚至……影响伤员和体质敏感者的生理状态。”他看了一眼苏眠和王猛的方向。
难怪苏眠的情况会突然恶化。林砚闭了闭眼。“‘数据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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