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被抬进医疗室时,带来的不止是生命尚存的奇迹,更是一种混合着血腥、焦糊和地下霉菌气味的、沉重如铁的生存实感。
担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旁边就是苏眠的床位,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印着模糊红十字的旧布帘。这安排是吴医坚持的------他说两个重伤员都需要最密切的监测,资源有限,人力更要集中。但林砚知道,这薄薄的一层布,隔开的是他此刻生命中两份最沉甸甸的牵挂,两份都需要他付出全部心神去稳住,却又因身体的极限而力不从心的重担。
王猛的样子比林砚想象的更糟。鸦首在通讯里简略提到的“重伤昏迷”四个字,远不足以形容眼前这幅景象。他身上的作战服几乎成了浸透血污和黑色油渍的破布条,裸露出的皮肤布满擦伤、灼伤和奇怪的、仿佛被细小金属碎片崩开的裂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部和胸口。头部被简易包扎过,但渗出的血迹在绷带上晕开大片不祥的深褐色,左侧太阳穴附近隐约可见凹陷的痕迹。胸口缠裹的绷带更厚,随着他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起伏,每一次都从边缘渗出新鲜的、带着泡沫的暗红。
吴医和芳姐立刻扑了上去,动作迅捷而专业,但眉宇间的凝重几乎凝成实质。剪开绷带,清理创口,连接便携监护仪......冰冷的仪器读数在屏幕上跳动:血压极低,心率紊乱且微弱,血氧饱和度在危险边缘徘徊。更麻烦的是,吴医在检查他胸口伤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可能刺穿了肺叶......不,等等,这伤口......”吴医用镊子小心地拨开一片焦黑的皮肤组织,下面露出不是单纯的撕裂伤,而是一种怪异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熔合后又强行撕裂的复杂创伤,边缘组织呈现出玻璃化的质感,中心却有新鲜的出血和感染迹象。“能量灼伤......混合了物理冲击和某种......腐蚀性残留?”吴医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悸,“这不像普通爆炸或枪伤。”
“铁锈镇地下......那个装置最后的能量泄漏......还有‘蜂巢’追进去的污染......”周毅蹲在旁边,用一台改造过的便携扫描仪对着伤口,屏幕上的光谱分析曲线杂乱而危险,“读数很混乱,有高能粒子灼伤特征,有低频震荡造成的内部组织撕裂,还有......微量的、类似‘蜂巢’污染但更‘尖锐’的能量毒素残留。王队长的身体像被几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武器同时擦过......”
林砚听着,握着静渊之钥的手心沁出冷汗。王猛能活着被带出来,本身就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奇迹。他的生命力,或者说,某种在绝境中被激发出的、属于老兵的死硬坚持,在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
“立刻手术!清理创面,固定肋骨,处理血气胸,尽可能清除可见的能量污染残留!抗感染、强心、升压药物全用上!”吴医快速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林砚,眼神复杂,“林医生,王队长这边必须立刻处理,苏警官的手术......”
“先救王猛。”林砚的声音沙哑却毫不犹豫,“苏眠......再给我一点时间。”
芳姐红着眼眶看了林砚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转身,加快了手术器械的准备。医疗室内瞬间弥漫开消毒水、血腥和紧张的气息。简易无影灯被点亮,投下苍白刺目的光,照着王猛毫无生气的脸和吴医飞速动作的双手。
林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王猛身上移开。他不能分心,至少不能完全分心。王猛有吴医,有营地最好的急救条件(尽管简陋)。而苏眠......她的时间,某种程度上,掌握在他手里。
他再次闭上眼睛,全部的精神沉入与静渊之钥的连接。这一次,目标极其明确:不是治疗,不是净化,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生命频率支撑。
他“看”向布帘另一侧。苏眠那团银白色火焰依旧微弱,右臂区域的灰黑色坏死阴霾又向上蔓延了一小截,已经越过了手肘,向着上臂侵蚀。火焰整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静止”,仿佛在积蓄力量做最后的抗争,又像是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的沉寂。
林砚深吸一口气,忽略胸口撕裂般的痛楚和脑海中的阵阵眩晕。他将静渊之钥温润平和的脉动,调整到与苏眠生命核心那点微弱“律动”完全同步的频率。然后,他不再试图去“治疗”或“驱散”坏死,而是将自己和剑的“存在”,化作一道最坚韧、最温柔的“背景音”,一道永不中断的“陪伴频率”,牢牢地“锚定”在苏眠那团摇曳的火焰周围。
这不是对抗,而是守护。用“调和”的频率,为她那即将熄灭的火焰,提供一层无形的、抵御外界混乱能量侵蚀和自身生命力流失的“屏障”,也为她可能仍在某个深度昏迷层面挣扎的意志,提供一个清晰可辨的“归航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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