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无法逆转坏死。手术依旧必须进行。但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为苏眠争取多一点时间,稳定住她核心的生命力,让她在承受截肢的巨大创伤时,能有更强的韧性去抵御感染和休克的风险,也让她的意识......在被迫放弃一部分身体后,仍有一个稳固的“家园”可以回归。
这是一个医生在无能为力时,所能做的、最卑微也最固执的坚持。
时间在手术器械清脆的碰撞声、吴医简短的指令、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以及林砚耗尽心神的默默守护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吴医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胸口的致命伤处理完了,肋骨固定,肺叶修补,可见的能量污染碎片清除了大部分......”吴医的声音沙哑,“但他的脑部损伤......太阳穴附近的颅骨凹陷,有碎片压迫。这里没有CT,没有神经外科设备......我只能做最基础的清创和减压。能不能醒,醒来后怎么样......只能看天意,和他自己的命了。”
王猛被转移到隔壁更安静的区域,身上插满了临时凑出来的管子和导线,像个破旧但被精心修补的战争机器,暂时停止了生命流失的警报,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吴医和芳姐甚至没来得及擦一把汗,就立刻转向了布帘这一侧。芳姐已经准备好了截肢手术所需的一切------严格消毒过的(用沸煮和有限酒精)简易手术刀、锯、止血钳、缝合材料,以及营地最后库存的、加了倍剂量的麻醉剂和抗生素。
吴医走到林砚面前,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沉默了几秒,还是递过了手术同意书和笔。“林医生,苏警官的右前臂,坏死已经超过肘关节上五公分。必须立刻截肢,在肘关节上十公分处。每拖延一分钟,感染和败血症的风险就指数级增加。”
林砚的目光落在同意书上那冰冷的铅字上,手指微微颤抖。他接过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久久没有落下。这不是他第一次签署手术同意书,但这一次,笔重如千钧。
他抬眼,望向布帘。隔着布料,他能“看到”那团银白色火焰,在自己的“频率锚定”下,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点点,但坏死的阴霾仍在缓慢而顽固地蔓延。
“吴医,”林砚开口,声音干涩,“手术......你主刀。用最稳妥的方式。保留的长度......尽可能多留一点。”
“我明白。”吴医点头,眼神里是医者面对必要之恶时的冷静与决心,“我们会尽全力。”
林砚终于低下头,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然后,他看向吴医和芳姐,眼神里是托付一切的沉重:“拜托你们了。”
吴医和芳姐郑重地点头,转身拉开了布帘。
林砚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苏眠苍白平静的睡颜,看着她那已经被坏死侵蚀、颜色变得诡异的右臂。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加倍地投入到与静渊之钥的共鸣中,投入到对苏眠生命频率的“锚定守护”里。
手术开始了。局部麻醉剂被注入。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分离组织,找到血管和神经,结扎,切断......骨骼被特殊处理过的手术锯缓慢而稳定地锯断。声音并不大,但在林砚高度集中的感知和寂静的医疗室里,每一声摩擦,每一下切割,都清晰得如同响在灵魂深处。
他没有用能力去“看”手术过程,那太残忍。他只是死死地“握”住静渊之钥,将那股温润、平和、坚韧的“调和”之力,源源不断地、毫无保留地输送到苏眠的生命核心。他在心中无声地诉说着,不是语言,而是纯粹频率的传递:坚持住,苏眠。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失去一部分,是为了保住更重要的全部。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身体因为过度透支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存在都化作了那座连接着静渊之钥与苏眠生命的“桥”,一座在风暴中拼命保持稳固的桥。
芳姐偶尔抬头看向林砚,看到他几乎要晕厥却强行支撑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掉落在口罩上。但她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精准地配合着吴医。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止血,修整残端肌肉和皮肤,缝合......吴医的双手稳定得可怕,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在简陋条件下做到最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吴医剪断了最后一根缝合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手术完成。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检查了残端的包扎和血运,“现在,就看术后恢复和感染控制的情况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芳姐开始清理器械和血迹。吴医走到林砚身边,看着他几乎虚脱的样子,沉声道:“林医生,你必须休息了。立刻。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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