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具有实体,混杂着陈年的尘土、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微弱生物腐败的气味。空气凝滞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刺痛着本就火辣辣的喉咙。
坍塌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呛得人剧烈咳嗽。手电筒的光束在弥漫的烟尘中切割出几道晃动的光柱,照亮了前方扭曲、狭窄且布满障碍的通道。这里似乎是旧时代某个大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或维修层的一部分,结构严重损毁,坍塌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废弃的车辆残骸和不知名的垃圾堵塞了大半空间,只留下勉强可供人弯腰穿行的缝隙。
“咳咳……周工,‘山猫’,报告情况!”鸦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他半蹲在入口内侧的阴影里,手中的枪口稳稳指向外面尘土飞扬的缝隙,警惕着可能的追兵。
“我没事……设备……设备好像也没大问题,就是沾了好多灰……”周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咳嗽和心疼的嘟囔。他正手忙脚乱地检查着那个宝贝探测器和数据记录仪。
“左肩被碎石刮了一下,不碍事。” “山猫”闷哼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灰隼’?”
“在,完好。” “灰隼”简洁回应,他的位置更靠里一些,正在用夜视仪观察通道深处。
林砚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仿佛有火在烧,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深处的伤痛。刚才的冲刺和紧急躲避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体力。静渊之钥在背后传来持续而温润的脉动,如同黑暗中唯一稳定的锚,勉强支撑着他的意识不坠入黑暗。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同时将感知尽可能内敛而精细地向外延伸。静渊之钥带来的“地图”在意识中模糊呈现,但受到地下复杂结构和自身状态影响,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感知到周身二十米内的大致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
外面,坍塌的入口处暂时被堵住,但能“听”到“活金属”触手蠕动的黏腻声响和“守卫”那种特有的、规律的机械脚步声在靠近。它们正在清理障碍,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更远处,办公楼里那几个阴冷的“潜影”观察者频率,依旧停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其中那个发送过信号的频率,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计谋得逞般的“满足”感。
“被算计了。”林砚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潜影’的人知道这里有‘蜂巢’的感应陷阱,故意引我们触发,或者用我们测试陷阱的反应和‘蜂巢’的追击速度。”
“王八蛋!” “山猫”低骂一声。
“现在怎么办?”周毅凑过来,脸上沾满灰尘,镜片后的眼睛充满焦虑,“入口被堵,后面有追兵,这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鸦首收回望向入口的目光,转向通道深处,夜视仪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通道有轻微的气流,不是死路。结构虽然破烂,但没有完全坍塌的迹象。我们只有一条路:向前,尽快拉开距离,找到其他出口或隐蔽点。”他看向林砚,“林医生,你能走吗?”
林砚咬牙点头,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眩晕感再次袭来,被他强行压下。“可以。但不能盲目乱走。”他看向周毅,“探测器还能用吗?探测前方能量流动和结构稳定性。避开‘蜂巢’能量强烈或结构特别脆弱的区域。”
“我试试!”周毅立刻摆弄起探测器,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显示着杂乱的数据和波形。
“‘山猫’、‘灰隼’,轮流开路,注意脚下和头顶,警惕任何活物。我断后,注意后方动静。”鸦首迅速分配任务,“保持安静,非必要不开枪。用冷兵器和手势。”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在黑暗逼仄的通道中艰难穿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瓦砾和滑腻的苔藓类物质,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或是松动的碎石簌簌作响。空气中那股甜腥与金属混合的“蜂巢”异味始终存在,时浓时淡,如同无形的追踪线。
周毅的探测器不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指示着能量异常区域。他们绕开了一处地面裂缝中汩汩冒出暗红色、带着腐蚀性蒸汽的“蜂巢”污染液池,避开了几段明显被“活金属”轻微侵蚀、结构发酥的墙体。有一次,“灰隼”差点踩中一个伪装成垃圾的、形似金属藤壶的小型感应装置,被鸦首及时用飞刀击碎,没有触发警报。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旧港区更古老的地下结构。周围开始出现旧时代的管道、电缆(大多已断裂腐朽)、模糊的指示牌和涂鸦。环境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林砚走得异常艰难,大部分重量倚靠在静渊之钥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沉重无比。胸口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击,大脑因为过度使用感知和强行压制痛苦而阵阵抽痛。但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他能感觉到,后方“蜂巢”的追兵虽然被坍塌拖延,但并未放弃,那种冰冷的、带着程序化执着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吊在感知范围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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